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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是……大长公主已经薨逝。府中上下，被严令不得向娘娘透一字。驸马爷慑于天威，不敢抗争。未央宫频频派人过来，监视长公主府，但凡有想要向娘娘通风报信的下人，或是被发卖，或是直接消失。奴婢的双亲，也被迁到别院看管，以此要挟奴婢，不许向娘娘吐露实情。”

真相被亲口证实，心口又是一阵抽痛。阿娇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把翻涌的悲恸咽回腹中。

“我知道你的难处。”她轻声道，“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一旦泄露，你我，连同你在府中的家人，尽数活不成。你可以现在就出去禀报未央宫，换你全家安稳。也可以，站在我这边。”

晚翠伏在地上，泪水打湿地面。她想起大长公主往日对自家的恩惠，看着眼前被困牢笼的皇后，咬牙叩头，额头磕在青砖，闷响一声。

“奴婢世代受陈家厚恩。大长公主待奴婢一家有活命之恩。奴婢不敢背叛娘娘。只是……长门宫水泄不通，奴婢不知道，该如何帮娘娘。”

阿娇心中稍稍松一口气，这场赌局，她赢下第一步。

她抬手，轻轻扶起晚翠，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羊脂玉的海棠花佩。这是馆陶生前，贴身佩戴的小饰物，当初送给阿娇，作为信物。

“你想办法，将此物送回长公主府的旧院。不必送信，不必开口言语。只把玉佩交到从前跟随母亲的老管家郭忠手中。记住，不能经过任何人之手，更不能留下半个字。香料、织物纹样我会备好，随同玉佩一并送出去。”

晚翠捧着那枚微凉玉佩，手心止不住冒汗：“可是长门宫所有出入的物件，内侍都要一一查验。奴婢若是拿这么显眼的玉佩出宫，立刻就会被盘问扣押。”

阿娇早已经想好对策，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明日我便要‘病情加重’，浑身起红疹，对外宣称是宫中的被褥锦缎不洁，引得皮肤染疾。未央宫必然会下令，将我寝殿一批旧的帷幔、帕子、佩饰全部搬出销毁。你混在处理杂物的宫人之中，把海棠玉佩缝进旧帷幔夹层。那些要销毁的旧物，只粗略过一遍，不会细细拆开布料查验。借着销毁旧物的名义，运出长门。”

帷幔运出宫门之后，名义上是焚毁，郭忠早已经买通负责处理宫中之物的小吏，能从中截下物件。

晚翠听得心神激荡，深深叩首：“奴婢记住了，拼上性命，也会把信物送出去。”

交代完毕，阿娇瞬间收敛所有锐利，再度变回那个咳喘虚弱的病人。

“切记，往后在人前，你照旧是那个普通侍婢，不可对我流露出半分异样。青禾那边，该顺从便顺从，万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

晚翠敛好情绪，将玉佩小心藏进自己亵衣内侧，起身退回到外间值夜。

寝殿重归安静。

阿娇躺回榻上，却毫无睡意。

信物送出去，只是第一步。就算郭忠收到消息，母亲遗留的死士、旧部数量有限。皇宫守卫森严，想要直接从长门宫劫走皇后，几乎不可能做到，一旦动手，便是满城搜捕，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硬闯行不通。只能借由别的契机，制造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离开长门宫的机会。

她又想起镜中刘彻提到的名字——司马相如，《长门赋》。

刘彻说，要等那一篇赋，顺着历史的剧本行事。

阿娇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

刘彻以为，《长门赋》会是戏本里的一幕，用来成全他念旧仁厚的美名。

可她为何不能，将这一篇赋，反过来变成自己脱身的棋子。

只是此时还有一重危机悬在头顶：楚服被时空管理局带走，会不会有别的知晓未来的人，奉所谓“天道剧本”而来，继续帮刘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卫子夫。刘彻四处寻访此人，一旦卫子夫入宫，后宫格局又会彻底翻转。

她困在长门，手中筹码寥寥，时间，已经不多。

第二日清晨。

长门宫内传出慌乱声响。皇后昨夜突发疹疾，浑身遍布红斑，高热反复，气息奄奄。

青禾慌忙派人快马禀报未央宫。

消息传入御书房。刘彻正在阅览各地呈上来的选秀名册，听闻禀报，眉头微蹙。

“又重了？”他指尖敲击案几，片刻后淡淡吩咐，“传御医过去诊治。把殿内旧的帷幔陈设尽数撤换，全部搬运出宫销毁，勿要留致疾之物。”

内侍领旨退下。

刘彻垂眸，心中暗道：还好，还没有到该落幕的时候，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还得等司马相如的长门赋登场。

长门宫内，一批陈旧的帷幔布帛被打包捆好，由内侍清点，准备运出宫外焚毁。

晚翠混在一众宫女之间，垂着头，神色平平，仿佛只是例行差事，无人留意到，厚重帷幔布料夹层之中，藏着那一枚海棠玉佩，携着长门囚笼之中，陈阿娇拼死递出的求救信号。

宫门缓缓打开，载着旧物的木车，缓缓驶出长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