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龄的手指从簿册边缘移开了。动作不快,但他指尖离开纸面时在边缘停了一瞬——像什么东西在要落定之前忽然顿了一下,又继续落下去了。日光从他手边滑落,落在那本簿册的封面上。他没有接话。
“你今日来,”沈熹宁继续说下去,日光从她手边移到了她搁在桌面的手指上,“我也收到了。”她停顿了一下。日光在她停顿的间隙里移过桌面,落在那本簿册上。“你回去告诉让你递信的人——”她的声音不高,日光在她说话的间隙里移过桌面,“漕运司的规矩,从今日起,我定。”
赵延龄站在她桌前,日光从窗棂间斜落下来,将他身后的影子拉长了一些。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吴兴侯,下官告退。”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到门槛外侧,他跨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日光在他身后收窄成一道细线,在门槛边沿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变宽。
沈熹宁伸手把那本簿册拉到面前,翻开。日光从她翻页的指尖流过去,落在纸面上那些数字上,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凝固的釉面。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过太多次,微微卷起,像是从前就有很多人翻过这一页。
午后,日光从窗台上退了下来,陈录事已经翻完了那册旧档,正把它合上搁回案角。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更轻,衣摆扫过门槛的声音也更缓。
温远进来时先被门槛内侧的阴影截了一下,然后日光才漫过她全身。她今日穿御史台的青袍,腰间系一条玄色绶带。她站在门槛内停了一下,目光先扫过整间值房,然后落在沈熹宁手边那本簿册上。
她走进来,在靠窗那把椅子上坐下。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椅背上,又滑落到地面,她搁在膝上的手没有动。
“赵延龄来过了?”
“来过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不该直接过问户部的批文。”沈熹宁翻过一页,“我告诉他,他昨天送来的信,我收到了。”
温远没有接话。日光从窗棂间移过来,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那封信里写的什么?”
“他没署名。只写了一句话”沈熹宁的视线仍停在纸页上,“‘漕运司主事的位子,是有人替你安排的。’”
温远看着她,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桌面上,她搁在椅沿的手指没有动:“你怎么回的?”
沈熹宁翻过一页,日光从她指尖流过去,落在纸页上“我告诉他——漕运司的规矩,从今日起,我定。”
温远没有再问。日光从窗棂间移过桌面,落在她搁在膝上的手指上,然后又移开了。她坐在椅子上,日光从她身侧移到了椅背后面,她站起身来走到门槛边停了一下:“赵延龄走的时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熹宁没有抬头。
“后来没人来。”温远说,“他自己走了。”她说完这句话,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门槛外侧,她没有回头,跨了过去。
值房里只剩下沈熹宁一个人。日光从墙角移到了窗台下面,在窗台和地面之间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带。陈录事在靠窗的位置收好了她的东西,站起身来。
“吴兴侯,下官先告退了。”
沈熹宁“嗯”了一声,日光从她手边移开,落在簿册最后一页那行字上。那行字墨迹略淡,像是写到一半换过笔,笔画的粗细不匀,收笔处拖了一道极短的尾巴,像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拿走了。她看了一会儿,把簿册合上,放在桌面右上角,和桌边对齐。日光从她手边滑落到桌面上,将她手边那盏已经凉了的茶盏边缘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喝下去的时候没有皱眉,日光从窗台下面退到了门槛外侧,在门槛边沿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然后彻底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