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熹宁微微一怔。
周甫安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外头茫茫雪色。
“沈家是你的根,”他说,“根断了,树便死了。这道理,我懂。”
沈熹宁没有说话。
周甫安转过身来,烛火映在他脸上,那神情瞧不真切,声音却是淡的。
“陛下还说什么了?”
沈熹宁沉默片刻,道:“还说你那方青玉镇纸,是及冠那年琢的。”
周甫安眸光微动。
“他还说,”沈熹宁垂眸看着手中茶盏,“这世上没几件了。”
一时又静了下来。
窗外风雪更紧,扑得窗纸簌簌作响。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甫安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浅得像落在窗棂上的雪,一触即化。
“姑娘这回入宫,”他看着她,“可有什么想问我?”
沈熹宁抬眸。
四目相接,烛火在二人之间摇曳。
“有。”她道。
“问。”
沈熹宁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行至他面前。
隔着三步远,她站定。
“你那方镇纸,当初为什么要送我?”
周甫安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沉默良久,他道:“姑娘以为呢?”
沈熹宁没说话。
周甫安看着她,忽然走近一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笼了她半边肩头。
“姑娘若猜到了,”他低声道,“何必再问。”
沈熹宁抬眸看他,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窗外风雪漫天,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沈熹宁忽然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脚步微顿。
“你那二十两月钱,”她头也不回,“慢慢还。”
说罢,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而来,将她的身影吞没。
周甫安立在原地,望着那扇半开的门,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执起笔,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只是案角那方青玉镇纸,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在手里,温润的玉面贴着掌心,带着微微的暖意。
窗外风雪未歇。
窗内灯影摇曳,一道身影伏在案前,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