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一时寂静无声。
沈熹宁垂眸看着棋局,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只有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在那方温润的玉面上轻轻划过。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温和如初,仿佛方才那些话从未说过。
“罢了,”他摆了摆手,“不提这些陈年旧事。”
他起身,向内室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那方镇纸,”他道,“收好了。周家那小子琢的东西,这世上没几件了。”
说罢,他掀帘而入,身影消失在珠帘后头。
沈熹宁立在原地,良久未动。
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沈姑娘,请。”
沈熹宁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盘棋还摆在原处,黑白交错,胜负已分。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盘棋映得忽明忽暗。
她想起方才皇帝说的那些话——
“你比你母亲强。”
“若有一日,朕要你选,你选谁?”
“后来,她死了。”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每一句又都像是刀子。
她收回目光,掀帘而出。
外头的雪又下大了。
沈熹宁跟在引路的内侍身后,一步一步踩在积雪上,靴底传来细碎的咯吱声。
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那方青玉镇纸静静躺在袖中,温润的玉面贴着肌肤,带着微微的暖意。
她想起周甫安曾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难缠的,不是那些把刀亮出来的人。是把刀藏起来,还笑着给你递茶的人。”
身后,养真斋的灯火渐渐隐没在雪幕里。
那扇月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熹宁脚步未停,面上也无波澜。
行至宫门时,她勒住马,回身望了一眼。
雪落无声,来路已覆白茫茫一片。
她收回目光,扬鞭策马。
马蹄声渐远,渐渐隐没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