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熹宁不语。
皇帝看了她一眼,笑意深深:“可惜她学艺不精,又不懂分寸。最后……”
他没说下去,只将手中白子落在棋枰上。
沈熹宁垂眸看着棋局,拈起黑子,在那片被白棋围困的角落里落下一着险棋。
皇帝“哦”了一声,凑近看了看,忽然抚掌而笑。
“好!”他笑得开怀,“这一着好!有你外祖父的风骨!”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深处,是一汪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打量着她。
“你比你母亲强。”他落下白子,语气淡得像在夸今日的天气,“她若有你三分心性,也不至于……”
他又没说下去。
沈熹宁垂眸落子,只当没听见。
棋至中盘,皇帝忽然开口:
“周家那小子,还在给你当账房?”
沈熹宁执子的手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是。”
“月钱二十两?”
“是。”
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周家那小子,心气儿高得很。当年朕说要给他父亲平反,他不要,说要自己挣。如今倒给你当起账房来了。”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说,”他似笑非笑,“他图什么?”
沈熹宁落下黑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臣女不知。”
“不知?”皇帝挑眉。
“臣女只知,”她淡淡道,“他欠臣女二十两月钱,还没还清。”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那笑声在暖阁里回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有意思,”他摇了摇头,笑意不减,“真有意思。”
他落下白子,将黑棋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你那方青玉镇纸,”他忽然道,“是他送的吧?”
沈熹宁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没看她,只盯着棋局,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话家常:“朕听靖王说,你在云泽的时候,差点把它弄坏了。”
沈熹宁垂眸,落下黑子:“是。”
“朕记得,”皇帝落下白子,“周家那小子当年及冠,亲手琢了一方青玉镇纸。周家出事之后,那东西不知去向。”
他抬眼看她,笑意温和,那目光却让沈熹宁脊背微微发凉。
“原来是在你手里。”
沈熹宁不语。
皇帝看着她,忽然道:“他及冠那年琢的东西,给了你。这里头的分量,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