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左贤王没有等。
头曼心里清楚,自己那个暴躁却刚烈的弟弟,此刻正在王庭外围的谷地之中集结最后的力量。
左部、右部、以及从各部落残兵中拼凑出来的三四万精锐,正在沉默地磨着弯刀,喂着战马。
左贤王准备殊死一搏。
不等秦军的最后通牒到期,不等王庭内部主和派的声音彻底压过主战派,他要带着草原最后的热血男儿,像一头明知必死的孤狼,朝着那列钢铁与火焰组成的秦军狠狠撞上去。
头曼知道,那是没用的。
血衣军的火炮能在三里之外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泥。
他们的连弩能在百息之内倾泻出覆盖整片敌军的箭雨。
他们的铠甲坚硬到匈奴最锋利的弯刀砍上去只会崩出缺口。
左贤王那三四万人冲上去,连秦军的营寨边都摸不到,就会化作草原上新的肥料,让来年的牧草长得更茂盛一些。
可头曼没有阻止。
他甚至暗中默许了左贤王的集结。
因为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血性都摁下去,匈奴就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有时候,头曼会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或许让左贤王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好,至少能让秦人知道,草原上还有人不愿意喝那杯“奶茶”。
大帐内,头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端起那盏马奶酒,酒液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头曼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酒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长生天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若是还眷顾着草原上的狼崽子,便给条活路吧……”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马蹄声,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脉深处传来的、仿佛某种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闷轰鸣。
案几上的马奶酒盏剧烈跳动,酒液泼洒而出,浸湿了那张绘有匈奴疆域的羊皮地图。
紧接着,是外面传来的惊呼。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两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随后迅速蔓延、放大,汇成一片海啸般的喧哗。
无数人在喊,无数人在叫,无数人在用匈奴语、东胡语、甚至带着哭腔的通用语嘶吼着同一个词。
“神迹!!”
“长生天降下神迹了!!”
头曼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惊愕的光芒。
他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帐帘边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