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横刀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坟墓里挤出来的,"这是一个都不打算漏掉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庄寨内的枪声越来越近,已经逼到了内院墙外。
私兵们的哭嚎声、求饶声、奔逃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正厅淹没。
"族长!族长!"
一名亲信管事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横刀脚边,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丝疯狂的希冀:"狗洞!庄寨东北角,早年修壕沟时我发现了个狗洞!
那狗洞通到庄外芦苇荡!
族长,咱们……咱们钻狗洞走!"
"狗洞?!"
李横刀瞳孔骤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李横刀,魏军裨将之后,酸枣县西的土皇帝,今日竟要钻狗洞逃生?
他一巴掌拍在管事头上,将其拍一个跟头,“你他娘的让老子钻狗洞?!”
管事委屈极了,“族长啊,现在那不是狗洞,那是救命的洞啊,总归是活着重要啊,这时候还管什么洞,能跑就是好洞啊!”
李横刀脸色数变,咬牙切齿。
可听着四面越来越近的枪声,看着厅中高层们面如死灰、如丧家之犬般的惨状,他知道不钻,便是死。
"……走!"
李横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厚背砍刀都来不及捡,跟着那管事,带着最后三四名亲信,跌跌撞撞地冲向庄寨东北角。
那狗洞藏在一片乱石与枯草之后,洞口不过尺许方圆,需匍匐才能通过。
李横刀那庞大的身躯卡在洞口,拼命往里挤,泥污与碎石刮破了锦袍,刮烂了皮肉,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他挤到了洞口另一端,透过稀疏的芦苇缝隙,向外望去。
晨雾中,芦苇荡外的土坡后,蹲着三道身影。
他们单手持枪,枪口正正对着狗洞的方向,仿佛早已算准了这里会钻出丧家之犬。
其中一人甚至微微偏头,朝李横刀藏身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冰冷如刀。
李横刀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瘫软在狗洞内,前胸贴着冰冷的泥土,后背被洞口碎石硌得生疼。
他望着那三柄遥遥对准自己的黑铁,望着那三张如猎人般从容的面孔,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是围猎。
从始至终,他李横刀,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不曾有过。
最后连钻狗洞跑的机会都不给。
人家早就知道,早就断定,他李横刀,最后要来钻这个狗洞。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妈的,早知道就不钻了。
钻也是死,不钻也是死。
钻了还死的屈辱。
对面领兵的是谁?
真他娘的,不当人子!
……
狗洞外,蹲守的三名雷霆营士兵纹丝不动。
他们单膝点地,铠甲覆在枯苇之上,枪口平举,准星正正对着那尺许方圆的洞口。
晨风吹过,苇叶沙沙作响,却掩不住洞内那粗重的喘息与衣物摩擦碎石的窸窣声。
李横刀那张面如金纸的脸,刚从狗洞另一端探出半边,脸顿时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