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死战,却也不得不承认张慎所言非虚。
手枪之利,在于精准与威慑,可若对方不给他瞄准主恶的机会,只用成建制的连弩军进行覆盖射击,他确实难以近身。
"所以,"
张慎目光移向县东,"应先取公孙氏。"
"公孙度。"
杜衡点头,"公孙氏盘踞县东,族中私兵约三百,看似势大,但多是佃户、家丁充数,真正堪战的不过数十人。
且公孙氏是文官后裔,庄中虽有刀戈,却无制式军械,更无连弩这等军国重器。
其庄园虽高墙深院,却不如李家庄寨那般军寨化。"
王戟环眼中火光一闪:"先捏软柿子,再啃硬骨头。"
"不止如此。"
张慎摇头,目光深邃,"如今张仲伏诛,神器之威已传遍全县。
公孙度与李横刀,皆知王兄手中之物能隔空取命。
若王兄直扑李家庄寨,李横刀那武夫出身,必令连弩队顶在前阵,自己缩在后阵指挥。
王兄枪再快,难穿箭林。
可若先攻公孙氏……"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草图上县东那处庄园:"公孙度是文官世家,惜命,无连弩依仗,更无死士敢死之心。
他见王兄来,第一反应必是逃、是躲、是求和,而非硬抗。
只要他的私兵阵列一溃,王兄便可直取其首。
公孙氏一倒,县东田产、佃户、商路,尽归县衙,届时咱们收其兵甲、聚其钱粮,再回头对付李氏,便有了底气与人手。"
王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理。
先东后西,先文后武。"
他转向杜衡:"杜明府,县东公孙氏,此前如何阻挠政令?
其庄园虚实,你细细说来,我二人明日便动身。"
杜衡精神一振,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公孙氏阻挠政令,与张家不同。
张家是明刀明枪,杀里正、溺市掾。
公孙氏却是阴柔手段,以教化为名,行隔绝之实。"
"县东三十里,皆为其田庄。
"公孙度盘踞县东,族中私兵不过数十名,皆是家丁佃户充数,并无制式军械,更无连弩这等军国重器。
其庄园虽占地千顷,外墙高厚,却不过是普通夯土宅院,并无千斤闸、机关暗道等军寨布置。
最难缠的,不是他的墙,而是他的人。"
杜衡身子前倾,指尖点了点草图上县东那片密密麻麻的佃户村落:
"公孙度在庄中设私学,不许县衙官学进入,只教佃户子弟读其家传典籍。
久而久之,县东三十里百姓皆以为田是公孙老爷的田,粮是公孙老爷的粮,命是公孙老爷给的命。
秦国要清丈田亩、编户齐民、按户分田,政令一到县东,根本进不了庄门。
不是公孙度动手拦,而是佃户们自发跪于道旁,哭求县吏莫夺公孙老爷的田,数百人围上来,县卒十几人,连推都不敢推。"
"赋税收不到,百姓不认秦王,只觉得是公孙家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便是公孙度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