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王戟一眼,那目光里再无先前的敷衍与不咸不淡,只剩下一种近乎敬畏的臣服。
三日后,张家树倒猢狲散。
张府庄园被县卒团团围住,王戟亲自带队破门,地窖中搜出黄金千镒、私盐上千石、甲胄弓弩数十副。
张氏族人中,或擒或逃,作鸟兽散。
那些曾经依附张家的佃户、商贾、游侠,纷纷改换门庭,将张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捧到县衙案前。
市坊之中,万利行的招牌被当众摘下,换成秦廷市掾的新匾。
登记造册、清缴私盐、平抑粮价。
那些曾经推不下去的政令,如今如流水般畅通无阻。
商户们排着队,战战兢兢地按手印、缴税银,再无人敢推三阻四。
县东公孙氏、县西李氏,皆闭门不出,庄中私兵收缩入庄,高墙深院之内,一片死寂。
王戟与张慎立于县衙门前,看着那片重新喧嚣起来的市坊,露出了笑容。
酸枣县的市坊,终于晴了天。
当然,还有两处地方没有清扫。
都是硬骨头啊。
……
县东庄园。
这座占地千顷的庄园高墙深院,望楼林立,甲士巡弋,俨然一座城中军寨。
正厅之内,公孙度端坐于主位,一袭宽袖锦袍,须发花白,面如瘦鹫,十指正轻轻敲击着扶手,等待魏三郎的回报。
魏三郎踏入厅门时,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那张原本带着戏谑冷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族长……"
魏三郎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张公……张公没了。"
公孙度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一顿。
"仔细说。"
魏三郎将长街上所见,一字一句,如数倒出。
张仲如何端坐椅中品茶,如何嘶吼着令私兵冲锋,王戟如何两声惊雷击穿人墙,将张仲射杀于血泊之中。
说到屠烈被一枪爆头、说到十几名私兵在两息之间倒下、说到那柄黑铁神器二十余步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时,魏三郎的声音已带上了颤抖。
公孙度越听,面色越沉。
他那张瘦鹫般的脸上,原本淡漠的皱纹渐渐绷紧,像是被无形的线一根根拉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一幅羊皮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县衙"的那一点上,久久不语。
"若我……换位处之。"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假设今日带四五十人围堵县衙的,不是张仲,是我。
假设那执雷使手中的神器,对准的不是张仲,是我。"
魏三郎抬头,看着自家族长。
公孙度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
他的人墙更厚?
他的护卫更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