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对了,陛下,墨阁最近又新造出来一样东西,叫火铳。
一会儿臣带陛下去看看,比火炮小得多,一人便可持握,威力虽不及火炮,却更加灵活多变。
臣想着,待血衣军换装此物,配合线膛枪的研制,日后即便是阐教金仙,也得掂量掂量这人间火器的分量。“
“火铳?“
嬴政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方才那点追忆的愁绪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寡人倒要看看,这火铳是何模样!“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尉缭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
这位军伍出身的国尉,平日里在朝堂上论兵布阵时侃侃而谈,此刻却带着几分憨厚的局促。
他的不好意思里没有半分扭捏,就像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想要向心上人讨件礼物,明知唐突,却实在心痒难耐。
“血衣侯,“尉缭瓮声瓮气地开口,粗糙的大手在铠甲上蹭了蹭,“本官……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赵诚转过身,看着尉缭那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国尉但说无妨。“
尉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本官……本官想亲眼看看火炮的实战威能!
本官听闻蒙武以火炮坑杀匈奴十二万,心向往之,夜不能寐。
本官知道这请求唐突,可本官实在是……“
他说到一半,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冒昧,挠了挠头,那副憨直的模样与白日里在朝堂上的沉稳判若两人。
赵诚却笑了。
“正好,“
赵诚摆了摆手,“臣正要带陛下去看新造的火铳。
国尉既有此意,便一并去吧。
试射场却就在墨阁工坊后院,今夜便可一观。“
尉缭闻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炭火,激动得连声道谢:“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他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不过侯爷,这火铳……又是何物?可与火炮相比吗?“
赵诚转身,玄色常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迈步向楼梯口走去,声音淡淡地飘回来:
“威力自然比不上火炮。
但火炮需车架牵引,笨重迟缓,只能用于守城或大规模阵地。
火铳却能一人一把,单兵持握,相对而言,更加灵活。
日后两军对垒,万铳齐发,那等场面……“
他没有说完,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嬴政与尉缭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燃起了同样炽热的好奇与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断玉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追随着赵诚的背影,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酒盏,嘴角那抹与有荣焉的笑意,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柔。
广场上的百姓仍在欢呼,歌声与酒碗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化作这武安城最动人的夜曲。
宴席散后,赵诚引着嬴政与群臣,穿过瑶光楼后的青石长街,向墨阁行去。
武安城的夜市正酣,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电灯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百姓们见秦王与血衣侯的车驾经过,纷纷退避道旁,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畏与狂热。
但赵诚脚步不停,玄色常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带着众人径直穿过了喧闹的市坊,转入一条更为宽阔、也更为肃静的石板路。
路的尽头,便是墨阁。
墨阁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墙头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电灯,将整座建筑群笼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光辉之中。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钢铁门扇,门上錾刻着墨家的图腾,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