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他那张吃瘪的脸,忽然笑起来。
“那确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一半也不行?”
顿弱摸了摸鼻子,确认道,“一半也难如登天。”
嬴政摇头失笑,不再捉弄他。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被推开,几名身着墨阁服饰的墨官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抬着一块崭新的玻璃窗,窗框上镶嵌着精密的铜扣,与车厢壁上原有的纹路严丝合缝。
为首的一名墨官向嬴政躬身一礼,声音平稳:
“陛下,臣等来替换受损车窗。“
嬴政止了笑,挥了挥手:“换吧。“
墨官们动作极快,训练有素。
两人拆卸,两人托举,一人校准。
那扇被公输垣一剑穿透、又被鲜血染红的琉璃窗被无声取下,新的琉璃窗嵌入窗框,铜扣扣合,机括锁死。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干脆利落。
新的玻璃窗透明晶莹,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刺杀,从未发生过。
嬴政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重新变得平整的视野,嘴角浮起一丝闲适的笑。
“待驰轨车铺设至天下各处,寡人出巡就方便多了……”
……
驰轨车碾过最后一段铁轨,驶入宏伟壮阔的城楼之中,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嘶鸣,像是在向这座城市宣告来客的身份。
武安城。
车厢内的嬴政原本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那声嘶鸣,眼皮微微一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侧首望向窗外。
然后,微微一怔。
夜幕已经完全垂落,但武安城没有沉睡。
恰恰相反,这座城市在黑暗中燃烧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
无数电灯从街道两侧、从楼阁窗棂、从市坊招牌中次第亮起,像是一条坠落到人间的星河,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驰轨车驶入城区,速度放缓,窗外的景象变得清晰可辨。
青石铺就的大街平整如镜,街面上人流如织。
有孩童举着糖葫芦在灯火下奔跑,笑声清脆。
有妇人提着竹篮从市坊中走出,篮子里装着新奇的玻璃摆件。
有身着劲装的血衣军士卒列队巡街,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更有无数商贾模样的外乡人,仰着头,瞪着眼,像一群初入仙境的呆头鹅,走一步停三步,嘴里念念有词。
灯火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温暖而明亮,那些笑容、那些惊奇、那些市井间的讨价还价,在光里浮动着,像一幅活的画卷。
嬴政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窗沿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琉璃窗的边缘。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武安夜景,但再看一次,那种被某种宏大力量重塑过的震撼,依旧从心底缓缓升起。
“灯火如星,光如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