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否给寡人看看这连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常在外人面前流露的好奇。
那种好奇不是刻意的,是真实的,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一件从来没有见过的玩具,想拿过来翻一翻、摸一摸、看看它到底是怎么玩儿的。
端着那架连弩的护卫愣住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悬机上,弩口还朝着车窗外,姿势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
但嬴政的这句话让他的注意力从车窗外收了回来,收回到自己手里这架连弩上。
他张了张嘴,头盔下面露出了半张脸,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回复才能既不让大王扫兴,又不违背自己的职责。
“大王。”
他的声音闷在头盔里,瓮声瓮气的。
“此刻刺客仍在左右环伺,连弩不可离手。
况且此物是墨阁新近打造,威力甚大,箭簇上所淬之毒见血封喉,不便给大王把玩。”
嬴政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不悦的表情都没有,但眉头挑起来的那一瞬,那个护卫的膝盖软了一下。
“见血封喉?”
嬴政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落回连弩的箭簇上。
那蓝光在烛光下幽幽地闪,像是毒蛇的舌尖,又像是寒夜的星光。
“那便罢了。”
既然有危险那就没必要勉强。
大不了到了武安,让那小子送寡人一些玩玩。
车厢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顿弱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扫了那个护卫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肯定他的答复足够得体。
嬴政重新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那个灰白色的刺客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退远了,距离驰轨车至少有好几十丈,站在那里弯腰撑着膝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
正在快速被驰轨车甩在后面。
嬴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从他身上移开,扫向更远的地方。
沙土地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几具尸体,也快速的向后掠去了。
“这几个人,应该是楚国派来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看着顿弱。
“身手倒还算是不错。
你觉得,比之黑冰台的高手,如何?”
顿弱沉吟了一息。
“这几人的实力,应是楚国能搜罗到的顶尖门客和江湖游侠。
臣观其身手,与黑冰台最强的秘士相比,差不太多。”
差不太多。
这四个字从顿弱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