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低沉的、从内部发出来的震颤,像一根巨大的琴弦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来回摩擦。
那声音从铁轨的一头传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传回来,在原野上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共振。
韩虎蹲不住了。
他站起来,膝盖上的铜锏差点滑落,他一把捞住,攥在手心里。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光头在暮色中反射着天边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脑门上那道竖着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颜色比平时更深,从肉色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红。
“这……”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仔细分辨着一切信息,结论从嘴里冒出来。
“这东西很大!
很沉!
过来的势头很猛!
不对劲,这真的不像马车!”
季缣站直了。
他从槐树树干上直起身,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的脸上那种懒散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像一只猫盯住了洞口的老鼠,全身的肌肉都在积蓄力量。
“不像是正常的马车。”
季缣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马车的体量没有这么大。
这种震动,这种声音,是几十匹马也拉不动的东西。”
郑棘把软剑从腰间抽出了一截,剑身在暮色中闪了一下,像蛇吐了一下信子。
“这玩意到底有多少节车厢?
这么沉怎么动起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情报上没说具体多少。”
景桓说。
“那这种东西……”郑棘的话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了。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出现得很快,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上一息还没有,下一息就有了。
它一开始很小,像一粒芝麻贴在灰蓝色的天幕上,但它在变大,速度极快。
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见的笔不停地把它往大了画,一笔,一笔,又一笔。
黑点变成了黑块,黑块变成了黑条,黑条变成了——
庞然大物!
钢铁巨龙!
韩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东西不是他想象中上百辆马车用铁链连在一起的长蛇阵。
完全不是。
他见过上百辆马车走在一起的样子,从远处看,那是长长的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