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工事、铁骑,这些都是表象。
此刻窥见那幕后阴影的一角。
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激昂的、骄傲的、带着狼王血性的豪言壮语,在那只大手面前,像是一个孩子挥舞着木刀,对着一座山喊叫。
他沉默了。
慢慢坐回毡垫上,皮袍上的草屑又簌簌落了一层。
头曼走回大椅前,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压进狼皮的绒毛里。
"先派使团去秦军营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一块被重新压实的地基。
"探清虚实。
他们要什么,能给什么,底线在哪里。
议和只是试探,不是认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左贤王。
"但你的备战方案,保留。
各部落暗中集结,清点兵马,修缮兵器。
做好两手准备。"
左贤王抬起头,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头曼又看向伯德,“派斥候伪装商队,去中原打探消息,弄清楚那些机关铁器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弱点,还有那支骑兵是怎么回事?”
“最好能搞清楚这背后是谁在主导。”
头曼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帐中的众人。
速律低着头,伯德攥着羊距骨,左贤王盯着火塘里的余烬。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的表情,但有一种东西是相同的。
那种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墨突用二十万精锐买来了这些情报。"
头曼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像一记悠长的号角。
"如果我们再输一次,匈奴就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战,可以。但在开战之前,我们必须掌握足够多的情报,拥有足够的把握。”
“如果没有,那就先求和,答应他们的所有条件也无妨。”
在场的人没有反驳这句话。
因为反驳不了。
头曼已经把牌全部摊在了桌上。
敌人的每一个点,都能够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压力。
而这些情报是墨突用二十万条命换来的,每一个都浸着血。
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些情报本身,是那个把这些情报白送回来的大手。
他大可以一个不漏地把溃兵清扫干净,让王庭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等着下一刀捅进来。
他没有。
他任由情报送回来了。
这是一个棋手把棋路亮出来给对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