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在战后清点战损,把数字报给蒙武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但数字本身并不平稳。
战马平均掉膘两成以上,三成铠甲有不同程度的划痕和豁口,箭矢消耗过半,备用弓弦全部打完。
这是不小的损耗,但对于血衣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认为依旧可以直奔匈奴王庭,一口气将匈奴拿下。
蒙武站在刚收拢的俘虏营地边上,听完蒙恬的汇报,朝血衣军临时扎营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些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正在卸甲。
铠甲上的血垢已经结成了壳,需要用湿布闷软了才能擦掉。
有人在给战马喂豆饼,马低头嚼着,肋骨在皮毛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就地休整。”
蒙武说。
蒙恬没有争辩。
他打了这么多仗,也知道此时继续强攻,有些勉强。
这支血衣军是赵诚规划练出来的,体魄远超常人,但体魄再强也有极限。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战马也不是。
一千里奔袭加数场硬仗,还能站着清点战损,即使对于精锐来说,也已经是个不可思议的情况。
蒙武收回目光,看向北边草原与天际相接的那条灰蓝色的线。那里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蒙恬上课,“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天际线上收回来。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让这个消息传回王庭,够头曼在狼皮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与其我们现在挥师北上,不如让恐惧在草原上多发酵几天。”
蒙恬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顺着蒙武的目光朝北边看了一眼。“那得看头曼是哪种人。”
“不论他是哪种人。”
蒙武转过身,朝营地走去,“二十万一战而没。
他心里那口气已经崩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
战后第三天,斥候陆续从草原各处返回。
带回的情报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溃兵散布图。
零星的匈奴溃兵散落在战场以北、以西的广袤草原上,来源拢共三股。
炮击和雷暴阶段趁乱逃出的左翼残兵,呼衍陀的四万弓骑被冲垮时四散而去的少许流兵,以及黑甲卫在血衣军切阵时从侧翼冲出去的散骑。
这些溃兵逃散的时间点都在蒙武和血衣军合拢包围圈之前,一旦撒进了草原,就像一把沙子扬进了风里,很难一粒一粒捡回来。
一些溃兵换上了牧民的皮袍,混进了草原上的散户牧民中间。
血衣军在追击时遇到过几拨这样的“牧民”,远远掠了一眼,没有动手。
血衣军从来不袭扰平民,而且这些溃兵对于蒙武来说,另有作用。
所以就没有刻意去搜索周围的牧民家里,将所有溃兵都抓回来。
“漏就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