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壁上挂着历代大单于的佩刀与骨符,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挛鞮头曼坐在狼皮铺设的大椅上,一只手搁在膝头,指节缓缓敲着膝上的骨板。
那是卢烦部三天前送来的最后一道消息,骨板上的刻痕已经被他摩挲得模糊了。
卢烦部之后的战况,再无更新。
派去的援军也没有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卢烦部的标记被他用匕首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刻痕往南是白羊部。
白羊部倒是送了消息来,骨板上只有两行字。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头曼把骨板翻过去扣在膝上。
白羊部的怂,整个草原都知道。
但凡听见马蹄声密集些,他们能把帐篷扎进地底下去,躲得远远的。
从白羊部传来的消息,说没有看见,就等于什么都可能已经发生了。
而白羊部的领地,一马平川。
一支军队如果突破了卢烦部,穿过白羊部连一天都用不上。
一天。
他敲着膝头的手指停了。
墨突的二十万大军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个方向。
如果有一支军队从那个方向捅进去,哪怕只有三万人,也够把整条战线的腰眼扎穿。
火塘里的干粪塌了一块,溅起的火星在羊皮地图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焦痕。
头曼伸手拂去那片灰烬,指腹按在焦痕上,碾了碾。
“大单于。”
当户速律从左侧的毡垫上直起身来。
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马奶酒,酒面上凝了一层奶皮。
方才帐中的沉默压得太久,他的声音出口时略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接上。
“日前墨突左大将传回消息,已探明当面的秦军不过九万余人,其中近半是燕国降卒。”
速律把碗搁在膝旁,扳着手指,“兵甲不全,士气低落,前夜我方小股袭扰,杀穿了他们数处营地,他们的将领连追击的胆子都没有。
墨突大将的原话是。
此等杂兵,不足为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头曼面上,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的弧度。
“二十万精锐对九万杂兵,墨突大将稳健了一辈子,从未在稳操胜券的局面下犯过冒进的错。
况且您还亲自请了那位老先生随军。
邪修、雷法、雷霆,那些中原人的旁门左道,自有老先生去应付。
这是上了双保险的布置。”
速律端起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把酒咽下去才笑道,“大单于,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