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突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判断,像一把冰锥扎进后脑。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心中升起极度的不甘。
他是匈奴左大将,是大单于最信任的统帅,他麾下的黑甲卫是整个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
他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着屁股砍,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勒住战马。
“传令,全军调转马头!
列阵,对冲敌军!”
传令兵愣了一下。
周围的亲卫也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主帅会继续下令北撤,会催促他们再跑快一点,会想尽一切办法从血衣军的刀口下逃脱。
“主帅……”副将的声音发涩,“弟兄们已经……”
“跑不掉了。”
墨突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惊恐的、不知所措的士兵,忽然拔高了声音,让周围几十步内的人都能听见。
“你们看看自己的马,还能跑多远?五里?十里?
你们看看身后的追兵,他们比我们快多少?
再跑下去,等马累倒了,等力气耗尽了,我们就只能趴在草地上等着被人一刀一个砍死!”
他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像钝刀刮骨头。
“我们没有援军。
呼衍陀完了,阿古达木死了,正面战场被打散了。
后路被截断了,王庭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脚下这片草原,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
黑甲卫的队伍中,有人抬起了头,有人握紧了弯刀,有人咬紧了牙关。
墨突看到了那些眼神。
那不是恐惧消散后的勇气。
是绝望深处翻涌出的、最后一股不甘心。
“你们跟了我多少年?”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年。
十五年。
二十年。
你们跟着我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我们很少打败仗。
今天——”
他拔出弯刀,刀尖指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今天,有人会认为,我们打不过了。
有人会认为,跑吧,能跑一个是一个。
有人会认为,匈奴的精锐,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被人家吓破了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