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猎手一声不吭,没有回头,埋着头沿着来路死命狂奔着,他已经无暇顾及队形,无暇顾及有没有谁跟不上了。
尤利心慌不已,觉得今天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即便还在咬牙跟上,眼中却抑制不住地沁出了眼泪。
舒亚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等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与真真礼已经停下了脚步。
“我要说句实话,你的剑法练得不怎样。”站在他身边的真真礼擦了擦满头大汗,举起了自己的大剑。
舒亚阿的意识重新回到了原位,他想来起来,他刚刚提出了要去断后。
“刀剑手要负责断后,既然契东大叔他们失败了,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舒亚阿是这样说的。
“既然你要去,作为你的搭档,我也要一起。”
真真礼当时这样回答了他。
他们决定留下,队伍其他人一言不发,仍旧按照原计划回撤,只有尤利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她果断地回了头。
舒亚阿看到了她的眼泪,他佯做镇定地笑了一笑,对真真礼道:“尤利竟然也会哭,我还以为她很讨厌我,阿狸死了以后,她巴不得我也去死呢。”
“我要为尤利说句公道话,她一直是个正直的人,正直又冷血,她可比你更像你父亲的孩子。”真真礼觉得自己恐怕要死在这里了,既然是遗言,那么就不必再顾及什么了。
“我说,你这句话憋了很久了吧?”舒亚阿郁闷极了。
“是啊,我这句——”
真真礼没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完了。
一只极其华美的大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前。
它几乎贴到了舒亚阿的脸上,让他看到了那对原本应当湛蓝如天空般的眼珠灰蒙蒙一片,他还感受到了它的鼻息。
冰凉的、森然的、一尘不变的,好像有人拿着时钟计划着,应当什么时候呼气、什么时候吸气一般。
楼亚儿大猫是不吃人的,偶尔的几次交锋中,他们只是将人类残忍地撕成了碎片。
舒亚阿举着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猫,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想,不吃人的话,说不定父亲还有机会找到他的尸体,将他重新拼凑成原来的样子。
下一瞬,从真真礼身上飞溅过来的血液糊住了舒亚阿的口鼻眼,打碎了他的幻想。
在极度的惊惧之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惊呼。
是一个女孩发出来的声音,舒亚阿觉得自己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
透过满脸的鲜血,舒亚阿勉强睁开了眼,看着身前这个冰冷的掠食者。
大猫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
舒亚阿看到它张大了嘴,它的嘴不住地变大,嘴角张大到裂开,口裂一直扩张到了它的脖颈处。
他眼前的大猫的头部变成了某种黑洞洞的口器,黏答答的、阴凉的、比黑暗更浓郁的物质化作了它的涎水,与真真礼的血液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烧焦了大片的青草。
舒亚阿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