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僵在了原地。
阿狸的悲伤在祂的意识深渊里不断回荡,像一场遮天蔽日的巨型风暴,通过锚点投射过来。
这风暴隐隐含着某种与祂相克的力量,太过猛烈,以至于祂这缕锚定在此的意识都随之摇摇欲坠。
这不好玩。
祂正兴致勃勃,可不想现在就滚回去。
如果用人类的感情来表达祂的情绪,那么此刻祂真是颇为头疼。
祂忍着震耳欲聋、神魂激荡的哭声,伸出了祂的一部分,将滚倒在地上的人类少女收拢到祂的意识之下。
这个蝼蚁般的存在对祂穿着的这具躯体表示过喜好,因此祂按照她的喜好,将她团在了大猫的腹下。
但她的响声并未停止。
祂头疼更甚,思考片刻,又记起来,蝼蚁们非得进食不可,否则会变得虚弱,直至逸散——就是他们说的死亡,现在看来不进食还会导致精神崩溃,这是这次灾难的根源。
于是祂又灵活地操纵几缕意识,从火堆中取出了蝼蚁的食物,仔细对比了她的进食口大小,把食物分成可以入口的几份,体贴地塞了进去。
“请您慢一些,唔——这块烤糊了,请停下!”
啧,这也不行?祂不得不停下,从她的口中把刚刚塞进去的东西取了出来。
取出食物后,她不响了,祂的意识终于不再震荡。
真是件好事,只是祂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摄光孔仍旧在不断地流出咸涩的体。液。
祂用一缕意识蘸取了那□□,用大猫的身躯尝了尝,味道跟组成她的其他体。液没有太大的区别,气味略淡一些。
做出这样的举动后,她平静了许多。
“您能像刚刚那样吗?我还有些饿——”她总是这样,发声器一旦震动起来,便嗡嗡不休,让祂头疼,“对不起,我刚刚实在太任性了,怎么能这样对您说话——”
她嗡嗡响个没完,祂感到绝望,连忙按照她的要求,将火堆中的食物仔细地分开,一块一块塞进她的进食口。
进食口被堵住,发声器能停上一段时间。
这是祂对她的观察。
果然成功,连祂意识里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悲伤也黯淡了。
祂松了一口气,愉快地玩着往她进食口塞食物的游戏。
但一个游戏重复太多次,就变得无聊起来,祂玩了一会儿,注意力变得涣散,被丛林里不断传来的各种小动静吸引走了,祂的几缕意识见状,自发寻找到她身上其他的器官,试图换个玩法,将食物塞进去。
既然能放进进食口,没道理不能放进别的地方啊。
但她的发声器又开始震动了:“唔、不、不!那里不可以呀,您别这样——!”
唉,祂不得已将发散的注意力收了回来,将在她身上游走的意识也收了回来,忍着无聊,重复着动作。
“我吃饱了,您不用再喂我了。”她又表示抗议了。
祂烦闷不已,一心只想追着刚刚天上飞过的生灵跑,却无法离开她,无法关闭感知,让她无数的絮叨直接流进了祂的意识深渊里。
为什么蝼蚁非得层层叠叠地生存着,祂无法理解她说的孤独是什么意思。
月亮都移动了好长的距离了,她还在响。
祂憋屈不已,索性用穿着的这具躯体的发声器与之对抗。
“嗷呜——”
祂的发声器嗡嗡不休地震动起来。
这个策略十分有效,她睁大了摄光孔转向祂,安静了下来。
祂又震动了几次,在此期间她一直很安静。
并且,她心中出现了跟悲伤一样汹涌的爱意。
太好了,祂趁机拉扯起这具躯体的毛发,将她团团裹住,她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关闭了摄光孔,进入了意识断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