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无法回答我过于复杂的提问。”
被无数只自己的左眼注视着,阿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安慰自己,神明恐怕并不明白此界的规则,或许祂只有一缕意识投影在此处,又被强大的禁制束缚着,无法真正展示他的神迹。
阿狸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藤蔓上的左眼们一齐看着她,慢慢眨了眨。
这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祂太可爱了!
阿狸的脸颊再次变得绯红,她心底涌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究竟是谁将她的神明封印在此,还留下了血裔,要将祂永远禁锢在这棵树里?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阿狸试探道。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她设想她是无法得到准确的回答的。
缠绕着她的藤蔓们愉悦地颤抖了起来,像是一个笑。
祂在笑她的不自量力吗?
祂是神明,而阿狸只是一个脆弱瘦小的山间少女,只因为身体里流动着一丝传说时代的血,才得到了与祂交谈的机会。
想到这儿,阿狸连忙对祂道歉:“对不起,我说这话太自大了,这样渺小的我,又能帮助您一些什么呢?”
祂又愉悦了起来。
阿狸红着脸,得到了一个奖赏——一只长着她的左眼的藤蔓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知道藤蔓们还想做更多,譬如那只抚摸过她脸颊的个体,一直流连在她的脸、眼、鼻之间,轻轻颤抖着,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次研究人类的构成。
若不是碍于血脉禁制,祂恐怕已经愉快地将阿狸细致地拆开来,一点点地研究透彻,也还好有血脉禁制,否则阿狸也不清楚,以祂现下的能力,将她拆解后能否再重新组合。
“对不起,我的躯体太过脆弱了,恐怕您要慎重一些对待才行。”阿狸再次抱歉道。
藤蔓们飞快在空中飞舞了一番,遗憾地慢慢离开了阿狸的脸,闭上了无数只眼睛,一根一根地从阿狸身上抽离。
祂有些遗憾。
阿狸难以言明自己为何能判断祂混沌的情绪,见藤蔓们陆陆续续地要离开自己,出声道:“您要去哪儿?”
祂没有回答,即使是面对祂在此地唯一的信徒,神明也没有事事回应的义务。
这让阿狸害怕起来。
不久之前,她才被妈妈背叛,被族人们架上高台,她独身一人被迫离开了自己的族群,而她的血脉在几年前就渗进了祂的投影中,所以如今除了祂,再也没有什么存在与阿狸紧密相连,雾霭重重的阿索罗最不缺的就是孤独和黑暗。
最后一根藤蔓也离开了阿狸,她独自飘浮在树冠之上,眼前是月光照耀下无边无际的静谧山林,不着寸缕,像一粒落在阿索罗的尘埃。
“不要离开我,也别让我这样。”阿狸哀求祂,“请您随便给我点什么,让我穿在身上吧。”
没有藤蔓回应她。
阿狸只好再次请求,她的声音更软了,甜得能滴出蜜来。
受制于血脉,祂无法再沉默,懒洋洋地伸出了零星几根藤蔓,敷衍松散地在阿狸的手臂上绕了几圈。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您还记得我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些衣裳吗?”阿狸哭笑不得地捂着胸口,在身上比比划划。
信徒提出的要求过于具体,祂只好照做。
一根藤蔓绕着阿狸的身躯转了一圈,将将好遮住了她在意的那些部位,没有半点冗余。
因为这些小事而一再对祂祈愿,阿狸察觉到了祂轻微的不耐烦,她有些慌张起来,咬牙想了一会儿,试探地提了提:“对于这些无理请求,我很抱歉,如果您还对人类感兴趣的话——”
说到这儿,阿狸微微地兴奋起来。
羞耻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人类最擅长好了伤疤忘了疼,阿狸也不例外,她记不起来刚刚她是怎么做的了。
红晕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后颈。
听到了她的话,比之前更多的藤蔓从黑暗的树洞中升起。
阿狸感受到了祂的好心情。
“请您慎重一些。”阿狸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