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知道弟弟自小因瘦弱被父母娇惯,在村中不得孩子们的喜欢,在加入山间巡视后,也每日都因同伴们的态度在家中哭泣。
这样怯懦的孩子是无法保守秘密的,她仍然把秘密告诉了阿虎。
“说来说去都是我自己的问题,讨厌的舒亚阿本来都已经放过我了,我却昏了头,非要向他们证明什么。”阿狸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您会原谅我吗?”
风当然不会说话。
风托着阿狸落在了一棵大树下,阿狸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这颗大树是阿狸目之所及中最高的一棵树,树的周围空荡荡、光秃秃的,没有其他的植物生存,阳光沿着它的树冠洒下来,像是在地上画了一个金色的圈。
阿狸仰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也没能看到大树的顶端。
她此刻才觉得有些害怕,喃喃道:“您今天为何带我来这儿?”
没有声音回答她,只有大树下黑洞洞的树洞里,传来了呜呜的风声。
若是将风视为神迹,那么风声是神明在召唤着阿狸吗?
少女迟疑地站在树洞前,久久不敢挪动脚步,树洞太黑了,她看不清里头的情形,若是里头有毒虫该怎么办?
下一瞬,阿狸又推翻了自己的念头。
不会的,神明从未伤害过她,相反,她曾得到过真实的庇护。
这一切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阿狸第一次加入了少年们的山林巡视,她那时不比现在的阿虎好多少,因为长相奇特,身材瘦弱,即便阿狸自认为她能在山林间自由穿梭,在舒亚阿他们眼里,她依然是队伍中的累赘。
少年们厌恶她的发色眸色,也厌恶因为她而无法更快完成的任务。
每次巡视,阿狸都缀在队伍的最后。
有一次,当巡视快结束时,舒亚阿他们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远远地把阿狸抛在了最后。
眼见他们越走越远,阿狸大惊失色,奋力追逐起来。
跑得太快了,就像今天一样,她失足摔下了山坡,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条小溪边。
她的小腿因此摔破了,鲜血滴入了小溪中,像红线一般蜿蜒向下,流向了山林的深处。
只是一点小伤,阿狸没有心情处理,而是伏在溪边哭泣起来。
她不知是哭舒亚阿他们的态度,还是在哭自己的弱小,明明阿狸也是在山间长大的孩子,却处处不如族中其他少年。
族人们自诩是山神的后裔,阿狸从不觉得自己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即使父母都是外乡人的后裔,她也认为他们都一样是山神的子民。
跌倒在溪边那一次,阿狸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山神究竟有没有将她视作子民,庇佑她呢?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阿狸一边哭一边想,一会儿功夫,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后,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受伤的小腿不再疼痛,散落的长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阿狸坐起身打量自己,发觉身上因为巡视而沾在身上的泥土也消失了。
她握了握拳,感觉身体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阿狸怔忪在原地。
半晌后,她俯下身子,凑近小溪,借着溪水的反光查看自己。
阿狸的脸在溪水中晃荡着,那是一张白皙清秀,与艳丽的族人们不一样的脸。
只是水里的倒影,也能看到这张脸似乎变得不同了。
好像,更通透,更明亮了。
阿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这些迹象来看,似乎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