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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松姆河上的浮尸（第2页）

“你……干什么？”

“别动……上校，我把你捆在……木板上，你会……轻松一些。”何玉中将皮带兜住上校的上身，再把皮带固定在木板上，这样，上校的双手就不必死死抓住木板了。

“孩子……看到你的心情……好多了，我真为你……高兴。”

“咳，钱嘛……毕竟是身外……之物，再怎么想……它也不会回来了……我又冷又饿……真想喝口……热汤。”何玉中又挪回到对面，以便保持木板的平衡。

“孩子，打起精神来吧！我们既然已经……战胜了死亡，就一定能够战胜……饥饿与寒冷。”

上校踊跃地耸动着身子，两条手臂像捶衣棒似的在木板上敲击。

他振奋了一下精神，继续说道：“战争迟早会结束的，如果失败，我也就不会再存在了；如果胜利，啊哈，孩子，我一定请你到我家里，当然还有你那美丽的未婚妻和我们一起生活，我的阿斯米娜会像亲人一样地待你们的。合同期满后，你可以申请加入英国籍，再也用不着回国去了，你们那个国家太穷太愚昧，太多的腐败官员把国家搞得像地狱一样黑暗肮脏……啊，孩子，请你原谅，我绝不是有意的。”

听到上校这样放肆地糟蹋自己的祖国，何玉中心中难受极了，可转念一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于是只好淡淡回道：“没什么，你的话虽然让我无地自容，但事实确是如此。”

“孩子，你一定要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就是靠希望走过来的，它会使你在任何困难面前永不消沉。”

他们对视着沉默了。

转过一道湾，大河两岸，出现了连绵不绝的篝火。

“孩子，我的眼睛不行了，你看看是我们的军队，还是德国人？”鲁斯顿激动地说。

何玉中紧张地注视着河岸上的动静。士兵们围着篝火睡去了，偶尔可见几个游动的黑影。

太远了，看不清楚……他们苟延残喘着，用僵硬的双腿蹬动河水，悄无声息地向河岸缓缓靠去。

“德国人！”何玉中突然看清了哨兵头上的尖顶钢盔，赶紧叫道。

他们立即掉转头，拼命地向河心游去。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使他们像被放了气的皮囊，顿时变得委顿不堪了。

饥饿和寒冷如一对形影相随的魔鬼，联袂而至，又将他们死死攥住。

再无声息，只有河水幽幽地流。

“孩子……啊……不太妙……我眼前怎么老是……晃动着……死神的影子？”鲁斯顿上校显然心枯力竭了，他的脸贴在木板上，有气无力地呢喃着。

何玉中也是奄奄一息了，他的头脑里一忽儿昏沉，一忽儿清醒……整个身体仿佛已被水融化，唯剩下一颗垂死的心在挣扎……篝火、月牙、星光，他一概看不见，眼中的世界黑如锅底。他想他是快死了……天知道亚眠还有多远……真到了亚眠，他和鲁斯顿上校已经变成两具浮尸了。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艾米丽，艾米丽，你跑出去了吗？你现在……在哪里啊？”他无声地呐喊着。他突然认识到生命是多么的宝贵！

一个身子撞到他的手臂上，使他从半昏迷状态中惊醒过来。

“上校，鲁斯顿上校！”他诧异地喊道……我不是已经用皮带把他系在木板上了吗？他怎么会挪到我的身边来了？

那人一声不吭，身子在水中浮**隐现……一股强烈的臭味冲进他的鼻孔，啊，死尸！他吓坏了，赶紧用力把他推开。

他的惶乱举动，鲁斯顿毫不知觉。

“上校，你……怎么了？”

仍不理，花白的脑袋一动不动地歪搭在木板上。

他懵了，慌忙挪过去，在鲁斯顿脸上拍了拍。

上校终于醒来了，脸仍贴在木板上，眼睛呆滞地瞪着他。

“上校，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我们……快到亚眠了！”

鲁斯顿悲苦地摇了摇头，一绺白发搭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说话吧，上校，给你谈谈你的阿斯米娜！”

他突然怔住……他听到了一种神奇而熟悉的声音透过沉沉夜空悠悠袅袅地飘了过来……

箫声……啊！那是中国的箫声！！……哀怨如诉的旋律正在闪动着微弱波光的江面上缠绵悱恻地流泻……

“罗小玉……罗小玉！”他昂起头，拼命向着河岸上箫声飞来的方向喊道……他感到自己的喊声是多么的微弱。

他的眼泪哗地冲出眼眶。他奋力地蹬动着双腿，嘶声狂叫：“我是何玉中！我和上校……在一起！”

隐约听见鼓噪声。不少人从篝火边跳了起来。他看见水花四溅，有人——不止一个正飞快地向他们游来……

“是何师爷吗？”

他听出那是李胜儿的声音。

顿时，他号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