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片声撺掇。
潘憨子早就动心了,此刻众人再一鼓噪,便粗声闷气地用一口北方话冲袁澄海嚷道:“袁头儿,要赌也行,俺和你涨了注,再赌。”
“那好啊,”李胜儿一张脸笑得稀烂,“潘憨子,你开口,咋个赌?”
潘憨子道:“俺投10块,赢了,赔我100。”潘憨子掏出10块银元,在掌心里颠得叮当响。
“好哇!”
“袁头,你敢么?”
众人乐陶陶嚷得凶狂。
“大哥?”李胜儿原本就是个托儿,此刻却装着不放心的样子,俯下身子去探袁澄海的意思。
袁澄海微微一笑,骂道:“潘憨子,你龟儿吞猪吃象,安心在老子身上一锄头挖个金娃娃,好啊,看在今日这难得的好天气份上,大爷我就成全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潘憨子将手掌一倾,把10块银元倾入毡帽之中,脱掉上衣,亮出一身肥嘟嘟的白泡肉,再解下盘头帕,将腰扎紧。猛地,他抡起两个蒜钵大的拳头,“嗨嗨”连声地啸吼着拼命击打自己的胸膛。
“好!”一团喝彩声冲起。
袁澄海冷眼看着,嘴角却暗挂上一丝冷笑。
待胸脯击打得通红,精神也抖擞上来,潘憨子“蹬蹬”走到袁澄海面前,门板似的身子,顿时将袁澄海遮了。
“袁头儿,说话可要算数?”
“你娘的,我要赖你,吐血而亡!”
“那俺就动手了。”
潘憨子忽地弯下腰,蒲扇般的两手重叠着将露出膝盖的砖头紧紧攥住。此刻,袁澄海却将眼闭了,身子微微上挺,双腿暗暗用劲,只见胸前那两砣碗大的乌肉又缓缓地隆了起来。
甲板上的华工,早已鼓噪着将这一块空地塞满。上层栏杆,也伸出许多英国水兵的脑袋。
“嗨!”潘憨子骤发一腔气冲霄汉的狂叫,使出了拔山的力气。他不仅双手发猛力,那腰也在瞬间陡地后仰,巴望凭借腰力,将袁澄海连人拔起,在众人面前露上个大红脸儿。岂料,袁澄海牙一咬,两腮倏地鼓出,砖头、人、缆墩仿佛焊在了一起,竟丝毫未动半分。
潘憨子全身力气用在一刹那,一着未奏效,两眼便已发直,想拼着命再来上一下,怎奈腰酸腿乏,气喘如牛,也再无余勇可贾。在一团哄笑声中,潘憨子终于脸红筋胀地松开了手。
袁澄海这才将眼睁开,徐徐吁出一口长气,然后得意地打趣道:“你这装饭的家伙,咋光长憨肉不长力气?”
何玉中虽是外行,毕竟也能看出几分门道,笑着说:“憨子,你用外力,咋斗得过他的内功。”
“还有人来么?喂,还有想发财的没有?丢1进10,丢10块,就赔它100!”李胜儿见袁澄海眨个眼睛又挣了10块洋钱,也吼得愈发得意,愈发响亮。见终无人应声,遂转脸对袁澄海道,“大哥,你歇着吧,能从你腿缝里抠钱的家伙,还在他娘肚子里待着哩。”
在这一团喧沸声中,忽地砸进一个清脆的叮当。
“张登龙——你?”袁澄海愕然瞪住了一个三十开外的彪壮汉子。
许多华工都认识张登龙,他不是普通华工,而是一位有权管理上百人的连长。
“我来给你凑个兴头。”张登龙冷冷回道。
“张大哥,你何必……袁大哥也是闷得慌,变个法儿与众人寻个欢喜。”李胜儿一见来人,便知不妙,赶紧上前拿言语。
“你不是说能挣这份钱的人,还在他娘肚子里待着么?”张登龙用脚尖踢了一下盛钱的毡帽,“哼,你还有脸说与众人寻个欢喜,你看看,仗着有点三脚猫功夫,把弟兄们的卖命钱往自己口袋里弄,这算哪门子本事!”
何玉中不认识此人,但见眼前气氛,也深知此人非同一般。同样让他感到好奇的是进入民国已经六个年头了,此人后脑勺上竟然还吊着一条粗黑的长辫。
看着对手咄咄逼人,袁澄海心里暗暗发慌。
他已经领教过这条汉子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