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二十七年的死水里。
白昼忽然转身往外走。
林昭追出去。
她在楼梯拐角拉住白昼:“白昼!”
白昼用力挣开:“别碰我。”
林昭立刻松手。
白昼靠着墙,呼吸急促,眼神却空得可怕。
“我那天也让她别闹大。”
“你那时十六岁。”
“陈姨害怕,我也害怕。所有人都害怕。然后白露就没了。”
“白昼,这不是同一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她看着林昭,“我们都选择了安静。”
林昭心口发疼。
她没有再说“不是你的错”。这句话白昼听过太多遍,已经像一张失效的药方。
她只是站在白昼面前,低声说:“那现在呢?”
白昼看着她。
林昭说:“现在你还要安静吗?”
楼道里光线昏暗。
很久以后,白昼闭上眼。
一滴泪终于落下来。
“我不知道。”
林昭没有抱她。
她只是把纸巾递过去,等她自己接。
那天傍晚,白昼把铁盒里的旧信全部拿了出来。
“扫吧。”她说。
“你确定?”
白昼点头。
“但不公开。至少现在不公开。”
林昭说:“好。”
扫描仪的光再次亮起。
一封封旧信在光下展开。
它们还不是完整证据,却已经足够证明:白露并没有凭空消失。
她曾经求救。
也曾经把最后的信任,交给这个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接住她。
林昭把扫描仪的电源线重新理顺,插进墙角插座时,指尖碰到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是插座边缘锈蚀的铜片。她顿了顿,没松手,等电流接通的轻微嗡鸣声响起,才将第一封信平铺在玻璃板上。
白昼坐在旧书桌旁,背脊挺直,像一截被雨水泡过却始终没弯的竹枝。她没看屏幕,只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淡的旧痕——那是十五岁那年用圆规尖划的,当时以为刻下的是誓言,后来才发现只是个未完成的句点。
扫描仪缓缓移动,蓝光扫过泛黄纸页。信纸右下角有钢笔写的日期: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三日。字迹清瘦,略带行楷的弧度,墨色已微微晕开,仿佛当年执笔的手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白露同学:读你上周交来的随笔《夜航船》,我反复看了三遍。你写‘黑暗不是空无,而是所有未被命名的光在等待’——这句话让我想起王尔德在狱中写的‘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但我想说,你不必仰望。你本身就在发光。’”
林昭念得极轻,几乎只是唇形翕动。白昼没应声,但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一道细小的裂纹,那是二十年前某次暴雨后窗框胀裂留下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