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住在离槐安巷不远的一处老小区。
楼不高,六层,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声控灯要很用力跺脚才亮。林昭抱着一箱资料跟在她身后,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每走一步都觉得寒意往骨头里钻。
白昼开门时,先说:“屋里有点乱。”
林昭进门后才发现,她所谓的乱,是书太多。
客厅一面墙全是书架,古籍修复、地方志、女性史、民俗资料、植物图鉴、旧版小说,分门别类摆得很整齐。餐桌上铺着干净棉布,旁边放着放大镜、毛刷和几只小瓷碟。
这里不像一个临时住所,更像一间小型修复室。
白昼把铁盒放到桌上:“资料先放这里。我去找衣服。”
林昭站在门口,没有乱看。
白昼很快拿来一套干净衣物:“新的,没穿过。浴室在左边。”
“谢谢。”
林昭洗完澡出来时,白昼已经煮了姜茶。
她换了一件浅色家居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少了旧楼里的戒备,多了几分生活气。林昭端起杯子,热意从掌心慢慢漫开。
“你一直一个人住?”
白昼整理资料的动作顿了顿。
林昭立刻说:“抱歉,职业病又犯了。”
“嗯。”白昼说。
林昭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一个人住。”
她回答得太自然,林昭反倒不知道怎么接。
雨声隔着窗变得柔和。屋里很安静,只有除湿机低低运转。
白昼把铁盒里的日记取出来,放在吸水纸上。那本日记并没有被雨水浸到,却像因为被带离旧楼而显得更加脆弱。
“可以看吗?”林昭问。
白昼看她一眼。
林昭补充:“你决定。我不碰。”
白昼沉默片刻,把日记推到两人中间。
“只能看这一页。”
日记翻到中间。
字迹是少女的,圆润、用力,带着一点故作成熟的飞扬。
六月十日,晴。
我今天又梦见白天变成一间没有门的教室。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老师在讲台上笑,可我听不见声音。我想叫白晓,叫不出来。
如果我不见了,白晓会不会找我?
林昭看完,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白昼垂着眼,没有看那页纸。
“她写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这不是乱七八糟。”
“十六岁的人,什么都写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