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这个名字出现之后,林昭有两天没有去旧楼。
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反复看那些公开资料。
白露,女,十六岁,槐安女中高一学生。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二日离校后失踪。
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庭采访,没有后续报道,没有寻找进展。一个十六岁女孩在城市里消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只泛起极小的一圈波纹,就被新的新闻覆盖。
小周查到周启明的资料后,兴奋地建议立刻采访。
林昭拒绝了。
“为什么?”小周不解,“线索好不容易连起来了,指导老师、文学社、失踪学生,这不就是突破口吗?”
“还不到时候。”
“林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昭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
她当然知道。
她像一把锋利的刀,相信只要切开沉默,就能取出真相。直到很多年前,她因为一部片子把一段被隐藏的家庭暴力公之于众,也让受访者在亲友和舆论中再次受伤。
那个人后来对她说:你拍得很好,可我再也不想见你。
从那以后,林昭学会了克制。
至少她以为自己学会了。
第三天,她还是去了槐安巷。
旧楼里的东西少了一半,空出来的墙面露出长年被书架遮住的色差。白昼坐在地上,正给一箱照片做临时编号。
她看见林昭,没有意外。
“你没去找周启明。”
林昭停在门口:“你知道我查到他了?”
“能查到白露,就能查到他。”
“我想先问你。”
白昼低头写字:“我不一定回答。”
“白露和你是什么关系?”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白昼说:“朋友。”
“只是朋友?”
“林昭。”
“抱歉。”林昭顿了顿,“我不是想冒犯。”
“但你已经在冒犯。”
这句话不重,却让林昭无从辩解。
她在白昼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箱旧照片,像隔着二十七年。
“那我换个问题。”林昭说,“为什么你现在叫白昼?”
白昼终于抬眼。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