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替人决定,但也不走远。”
林昭愣了一下。
白昼把磁带装进包里。
“这样很好。”
她走出旧楼时,天已经放晴。
暴雨后的南城亮得刺眼。阳光落在积水里,反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林昭站在楼门口,看着白昼一步步走进那片光里。
她终于意识到,白昼以前不是白昼。
她曾是白晓,是天快亮前那个胆怯的少女。
她把自己改名为白昼,不是因为她真的明亮,而是因为她一直把自己放在最亮处审判。
可现在,她终于不是为了惩罚自己而走向白昼。
她是为了白露。
也是为了她自己。
林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箱。
箱子最上方,白露的日记首页被装在透明保护袋里。少女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楚得近乎锋利。
如果我晚上没有回来,白晓,你一定要听。
二十七年后,她们终于听见了。
卷一到这里结束。
而真正的白昼,才刚刚开始。
白昼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没亮。
她没开大灯,只把包放在鞋柜上,手指在门框边缘停了三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小时候白露用圆规尖刻的,刻的是“白晓白露”,后来被父亲用砂纸磨过,却始终没磨平。她蹲下来,指尖顺着那道凹痕描摹,像描摹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老藤椅上听收音机,声音调得很低,是南城交通台晚间慢档,播着二十年前的老歌。他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把收音机音量又压低半格。
“爸。”白昼说。
藤椅发出一声轻响,他慢慢转过身。六十岁的男人鬓角全白,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蓝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看见白昼手里拎着的旧文件袋,眼神没动,只问:“整理完了?”
“嗯。”
“东西都搬空了?”
“最后一箱刚运走。”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稍长:“你瘦了。”
白昼没应。她解下包,从里面取出那只发黑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易碎的骨殖。
父亲的目光终于沉下去。他没碰袋子,只盯着封口处那几圈脆裂的透明胶,看了很久。
“你找到它了。”不是疑问。
白昼点头:“在旧书柜背板后面。”
“我猜也是那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又愈合多年,“你妈以前总说,那块板子松,是我钉得不牢。”
白昼没接这句话。她拉开袋子,取出那张日记首页,推到茶几中央。
父亲低头看。阳光斜切过窗棂,在纸页上投下窄窄一道光,照见少女字迹里微微颤抖的笔锋。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白昼从包里取出磁带,放在日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