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每天趁着狱卒送饭的时候,趁机问问沈长宁的情况。有的狱卒不理他,把饭放下就走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有一个狱卒,从前受过沈家的恩惠,所以每次轮到他送饭时,会说上一句:“沈大人无恙。”简单几个字,可霍惊川每日都靠着这句话活着。朝堂内已经吵翻了天。这几日,金銮殿上的争论声比菜市场还热闹。有人主张杀了沈长宁,他们说他犯的是谋反大罪,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儆效尤。支持从轻发落的人说,沈长宁之事定有隐情,他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谋反?尤其他是沈铭独子,沈家上下只剩这一个活口,难道要让沈太师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吗?两派人马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赵渊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争论,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他在等,等一个不被人诟病的理由。真正决定最终结果的是,在朝堂吵了三日后,有一个女子敲响了登闻鼓。那鼓设在宫门外,专供百姓鸣冤之用。“民女金娘,求见陛下!”若只有她一人也便罢了,她身后还跟着几十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粗布衣服。他们举着一卷长长的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地摁满了手印,那是请求赦免沈长宁的万人血书。终于在登闻鼓敲响的第二天,旨意传出了宫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沈长宁谋反一案,证据不足,念其先祖功勋,及京城百姓联名求情,特赦其死罪,贬为庶人,永不录用。”拿到赦免诏令的那一刻,登闻鼓前众人一阵欢呼。金娘捧着那道圣旨,回身对着身后一处巷子,高高举起。她知道,陆时砚就在那后面等着好消息。她一个平民老百姓可想不出这样好的主意,多亏陆时砚趁夜将这个方法告诉了她。也因沈长宁这么多年救了许多人,他们一听说要救沈大人,大家都排着队来摁手印,不过三日就凑齐了一封万人血书。————当夜,沈长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提着食盒,跟着狱卒穿过那条阴暗潮湿的甬道。狱卒打开牢房的门,铁锁撞击铁栏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回荡。霍惊川一看到他,这才开心起来。他从稻草堆上跳起来,饿了几天肚子,脚上无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等站好后才伸出手,握住了沈长宁。“你没事了?”沈长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陛下已经赦免了我的死罪,将我贬为庶人。”霍惊川笑了起来:“活着就好,官职都不重要。”沈长宁打开食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庆祝我重获新生,走之前,给你带些好吃的。”霍惊川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在家等我,等我出去我就去找你。”沈长宁愣了一下,眼眶微微红了些,过了很久才微微颔首道:“好,我等你。”霍惊川以为他是害怕自己有事,所以赶紧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你安心等我出去,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沈长宁点了点头,伸手推了推面前的菜肴:“快吃吧,菜要凉了。”霍惊川早就馋了。他在牢里吃了好几天的馊饭,早就想吃一顿好的了,眼看哄好了沈长宁,他这才开始大快朵颐。只是吃着吃着,霍惊川忽然感觉有些头晕,筷子从手里滑落,视线开始模糊,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沈长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沈长宁伸出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睡吧。”沈长宁抱着他,过了很久,直到感受到他彻底陷入了沉睡,这才任由自己的眼泪决堤。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那样抱着霍惊川,将他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说很多话,可却不知从何开口。他闭上眼睛,嘴唇贴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无声地动了动。那是两个字“阿川”。他没有喊出声,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牢房外,烛火昏昏暗暗的,将两个站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霍振站在前面,花白的头发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霍惊寒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牢房内的沈长宁,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点。他想上去拉开两人,他刚要冲进去,霍振的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