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怎么会没意思呢?我打马球可好看了,你又不是没看过……”“就是看过才没意思。”沈长宁在书案前坐下,拿起方才那本书,“你一个人打全场,别人在后面追都追不上,有什么好看的。”霍惊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凑到书案边上。“沈大人,你这是在夸我厉害?”“我在说你打球没有观赏性。”“那你明天来监督我,我打一个好看的给沈大人看!”沈长宁翻了一页书,没有理他。霍惊川也不恼,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沈大人,去嘛。”沈长宁没抬头。“我给你带果干,你最爱的那个口味。”沈长宁没理他。霍惊川起身:“你同意了?我去让周叔去准备马车,明日直接拉你过去。”沈长宁:“我没说自己要去……”霍惊川:“那我不管,你刚才同意了,我都好久没打过马球了,沈大人就当去给我助威吧。”沈长宁看着对面那张笑着的脸,终究是没说出拒绝的话。----------------------------------------你的对手来了马球会设在城东的竞骏场,是京城最大的马球场,平日里只有皇家赛事才开。今日却早早地清了场,旗幡招展,鼓乐齐鸣,从辰时起就陆续有马车抵达,一辆比一辆华贵,一顶比一顶讲究。马球场外围,各府的马车排出去半里地。江太傅的青帷马车刚到,后头紧跟着丞相林晟的朱轮华盖车。大司马萧山骑马而来,一身玄色骑装,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威风凛凛。再往后,六部尚书、九卿、各寺监的正卿少卿,但凡在京里有些头脸的,几乎都来了。场边的看台分了三层,最上面是皇亲国戚的专座,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中间那个位置甚至还空着,德阳公主都只是坐在次位。中间一层是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从一品往下,乌压压坐了一片。最下面一层是女眷和随从,珠翠环绕,衣香鬓影,说笑声隔着半个场子都能听见。沈长宁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安安静静地坐在六品官员的末席,端着一盏茶,目光从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脸上掠过。他皱了皱眉。这样大的排场,这样齐整的阵仗,可不像是寻常的马球会。“沈大人!”霍惊川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他已经换好了打马球的衣裳,一身大红的骑装,袖口束得紧紧的,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衬得肩宽腿长,英气勃勃。他骑在马上,策马小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勒住缰绳,抬头看着台上坐着的他,笑得眉眼弯弯。“沈大人,看我给你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沈长宁看着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笑脸,看着他骑在马上浑身都在发光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我总有种不妙的预感。”霍惊川从马上下来,跳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沈大人别天天这么伤春悲秋的,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还有谁是小爷我惹不起的!”沈长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担忧,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希望吧。”他说。霍惊川翻身上马,冲他挥了挥手,策马往场中央去了。沈长宁坐在看台上,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越来越远。风从场地上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马匹的气息。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说笑声、寒暄声、杯盏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沈长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那抹红色。————霍惊川在场边活动着手腕,好久没打马球了,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动一动。他翻身上马,握着球杖挥了两下,手感不错。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台上坐满了人,热闹得很,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德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换了一身骑装,手里也握着一根球杖。霍惊川策马过去,俯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公主,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今日的对手是谁吗?”他扫了一眼场边众人,一个个地数过去,“萧大人家的小少爷?应该不会,那小子牙都还没长齐呢。刘秉钧也没来,林家那个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弱书生,不可能来打马球……”他越数越疑惑,眉头皱起来,“到底是谁啊?”德阳嘴角含笑,目光越过他,望向场外。“别急啊,霍小侯爷。你的对手……一会儿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