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刘泽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带我去见你父亲。”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刘泽文站在那里,衣领皱成一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父亲见沈长宁,只是为了……”霍惊川:“为了什么都不行,今晚我一定要看到沈长宁平安走出摄政王府。”他看着刘泽文:“刘小世子,你最好祈祷,沈长宁今夜平安无事,否则你摄政王府自今日起,将永无宁日。”霍惊川抓着刘泽文的肩膀走在前面,十二亲卫鱼贯而入。摄政王府的护卫们围成一圈,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却没有人敢动。因为他们看见,他们世子爷还在霍惊川这个阎王爷手里……----------------------------------------势同水火摄政王府后院。夜风穿过回廊,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霍惊川远远看见沈长宁站在院子中央,对面是刘秉钧。两个人隔了几步的距离,沈长宁背对着他,瘦削的身影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刘秉钧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看见他嘴唇在动,说着什么。风太大了,霍惊川一个字也听不清。然后他看见沈长宁的膝盖弯了一下。那动作很慢,慢到霍惊川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每一个细节。沈长宁的肩膀松下来,脊背不再挺得那么直,膝盖往前屈,身体重心往下移。那是一个要跪下去的姿势。霍惊川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他的手比脑子快,一把从李园腰间抽出长刀,抡圆了,掷了出去。一米多长的刀在空中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刀锋映着廊下的灯笼,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从霍惊川手中飞出,穿过半个院子,“锵”的一声,插进刘秉钧和沈长宁中间的地缝里。刀身没入砖缝三寸有余,刀柄还在嗡嗡地颤。刘秉钧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沈长宁的膝盖停住了,没有跪下去。他慢慢转过身来。霍惊川站在院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烧得通红。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团烧穿了底的炉火,又亮又烫。他直直地看着沈长宁,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沈长宁,不许跪!”风停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刀柄嗡嗡的余音。刘秉钧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插在面前的长刀,又抬起头,目光在霍惊川和沈长宁之间转了一圈。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好戏。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霍小侯爷,真是好大的脾气,本王不过是商议他与我女儿的婚事,怎么?沈大人的私事,你也要插手?”霍惊川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始终落在沈长宁身上。那个人站在风里,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霍惊川几步走到沈长宁面前,站定。他看着沈长宁,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风一吹,衣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到几乎嶙峋的轮廓。不过好在,人是完好的,没有受伤……他双手握住沈长宁的双肩,质问:“你骗我?你说过你不会出事……为什么骗我?”沈长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可我的确没有出事……”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再敢看霍惊川的眼睛。霍惊川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没有出事?归还所有下人身契,一个人跑到摄政王府来,站在刘秉钧面前,差点被逼向自己的仇人下跪!这叫没有出事?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面刘秉钧,将沈长宁的身影牢牢隐在身后。刘秉钧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赏月。“人我带走了,沈长宁是我护着的人,没人可以威胁他。”刘秉钧捻佛珠的手顿了顿。他看了霍惊川一眼,又看了看沈长宁,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威胁?”他慢慢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你倒是问问沈长宁自己,他可愿意?霍小侯爷今日离京了,可能不清楚情况,是他自己同意了娶我女儿,本王可并未逼迫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