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重新堆满了笑。“霍小侯爷好魄力。”她侧身引路,以扇遮面,“请随奴家来。”霍惊川跟着她往里走,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这三百两,回头得找江辰那小子要回来。连本带利!————房间内,布置得十分精致。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盖子缝隙里钻出来,散出一缕幽淡的沉水香。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笔触细腻,旁边悬着一管玉箫,穗子垂下来,在烛光里轻轻晃动。霍惊川在桌边坐下,四下打量了一圈,心里暗暗咋舌,这排场,比他定远侯府的书房还讲究。不说别的,就说那上等沉水香,就算是京城官宦人家,也不能像她这样时时不要钱似的点着。不多时,门帘掀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霍惊川抬眼一看,愣了一下。来人没有穿他预想中的轻罗薄纱,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系着,未施粉黛,未戴珠翠,干净利落得像是从校场上走出来的女将。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步伐也稳,走到他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小霍将军,有礼了。”霍惊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迟疑着开口:“你是……?”那姑娘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我就是您要找的苏九音呀。”苏九音。江辰那小子念叨过八百遍,霍惊川想记不住这个名字都难。他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劲装上停了停,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你这是……?”苏九音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劲装的衣摆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歪着头看霍惊川,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小霍将军不喜欢吗?我特意装扮的。”霍惊川:“……”他忽然想起沈长宁的话。“可别小瞧了里面的女子”。可不是不能小瞧么。江辰喜欢听曲儿,她就扮柔弱才女;他霍惊川是武将,她就扮英气女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在朝堂上混的人都强。霍惊川揉了揉眉心,语气淡了下来:“没事,我只是来送信的,你不必特意招待。”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往苏九音面前推了推。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苏九音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笔迹。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拿起信,拆开,低头看了起来。信很短,她很快就看完了。然后霍惊川看见,那双刚才还明朗带笑的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水光。苏九音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按在眼角。泪珠沾湿了帕子,洇出一小块深色。她还是那身劲装,还是那个高高的马尾,可此刻坐在那里,垂着眼,捏着帕子,整个人忽然就不见了方才的英气,反而显出一种柔软又动人的姿态来。霍惊川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一声。沈长宁说得果然不错。这花魁娘子,果然不一般。一颦一笑,一喜一悲,收放自如,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偏偏是这份火候,让人明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心里软一下。霍惊川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喝不出什么味来。他只是在想:江辰那小子,怕是被吃得死死的,还觉得自己是那个拿捏全局的人。----------------------------------------要他的喜欢做什么?苏九音搁下信,拿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柔柔的:“多谢小霍将军告知。”她顿了顿,垂下眼睫:“还请传话,就说九音福薄,担不起江少爷的喜欢。从此之后,山高路远,后会无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几分:“还请江少爷保重身体,多加餐食……”霍惊川坐在对面,听着她柔柔弱弱地说了一大片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无非是“我配不上你”“你忘了我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可这些话弯弯绕绕,又是福薄又是后会无期,他听着就头疼。他指了指书桌,直截了当地开口:“写下来,我记不住。”苏九音愣了一下。那方帕子还捏在手里,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的表情却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这位小侯爷会是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