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再动。----------------------------------------皇宫宴请太庙祭祖典礼。天色微明,太庙前已是一片庄严肃穆。礼部官员们最后一次核对流程,羽林卫遍布四周,乐师们手持乐器静立两侧。随着司礼监尖锐的嗓音划破晨雾……“吉时已到……”祭典正式开始。太庙正门大开,香烟缭绕。皇帝赵渊身着衮冕,在礼官引导下缓步入殿,于香案前站定。百官按品级列队于殿外,鸦雀无声。乐起。钟鼓齐鸣,韶乐悠扬。皇帝上香,三跪九叩。百官随之。礼官捧着帛、爵,依次进献于各神位前。皇帝亲执爵,奠酒三次。读祝官跪诵祭文,声调抑扬顿挫,满是古韵。又是一套上香、奠酒的流程。动作重复,却一丝不苟。乐声再起,百官再拜。礼官将祭肉、祭酒分赐于皇帝及重臣,寓意祖先赐福。皇帝率百官再拜,送神位归位。随后将祭文、帛匹送至燎炉焚烧,烟雾升腾,直达天际。冗长。非常冗长。霍惊川站在百官队列中,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从迎神到送神,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他一个武将,平日里骑马打仗都不嫌累,可这站着一动不动,比打一仗还难受。他偷偷动了动脚。又动了动。目光开始四处乱瞄……礼部官员们一个个板着脸,跟泥塑似的。羽林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前面的老大臣年纪大了,站得腿直抖,却还硬撑着。霍惊川看着,忽然有点想笑。他又往旁边瞄了瞄。然后他看见了沈长宁。那人站在御史台的队列里,位置比他偏一些。一身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昂着,目光平视前方。从迎神到送神,他连动都没动过一下。一丝不苟。霍惊川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文华殿里背书,沈长宁也是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动都不动一下。他在旁边扭来扭去,被沈铭骂了无数次,沈长宁却从来没挨过骂。十几年过去了,这人一点都没变。霍惊川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沈长宁正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霍惊川再熟悉不过。“站好。”沈长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霍惊川撇了撇嘴。他也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回了一个字:“好。”沈长宁收回目光,继续目视前方。霍惊川也老老实实地站直了。可他的嘴角,却悄悄弯了弯。前面,燎炉里的火焰还在燃烧。烟雾升腾,直达天际。————日色将晚时,冗长的祭祀活动终于结束。夕阳的余晖收尽了最后一缕金边,皇宫里灯火通明。今晚皇帝在宫中设宴,宴请百官,共庆太庙祭典礼成。霍惊川跟着人群往宴会厅走,按照礼制规矩坐下。宴席的位次是按品级排的。最前面,离皇帝最近的那一列,一品大员的位置。最末尾,靠近殿门的那一列,六品以下官员的位置。两人的位置,一个在最前头,一个在最后头。中间隔着几十张案几,隔着满殿的灯火和人影,隔着说不清的品级和规矩。如此重大的活动,满朝文武都在,皇帝也在。他若还是按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沈长宁怕是要骂死他。到时候再怎么耍无赖,也救不回沈长宁的脾气。回头看去,沈长宁已经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他端坐在案几后面,神情平静。霍惊川很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可他不能。————宴席开始。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皇帝坐在上首,与几位重臣说笑。中间的空地上,舞姬们翩翩起舞,长袖翻飞,丝竹声声入耳。霍惊川坐在最前面,面前摆着御赐的美酒佳肴,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端起酒杯,假装喝酒,目光却越过舞姬的身影,往殿门的方向看去。太远了。隔着重重人影,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端坐着,一动不动,和白天在太庙里一模一样。霍惊川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又看了几眼。他忽然觉得,面前的歌舞也没什么意思了。————正看着,一个小侍女悄悄走到他身边。“霍小侯爷。”霍惊川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