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楼出来,李辉没有回公司,而是给何梦月打了电话。
何梦月问:“郭长林不肯配合?”
“我还没跟他接触。”李辉说,“现在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想听听你的看法。”
她沉默了一下:“找个安静地方说吧,电话里讲不清楚。”
两人在市区一家僻静的餐厅见了面。何梦月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背后是整面木格屏风,邻桌隔得远,说话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头发随手挽在脑后。李辉坐下时,她已经点好了菜,却没有先动筷子。
等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转身离开,她才问:“郭长林那边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出来。”李辉说。
何梦月有些意外:“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李辉把谢豪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对郭长林的判断,“他不爱财,多次被市里表扬,做事也谨慎。我觉得,他真正想要的是权。”
何梦月想了一下,点头:“这个判断倒像他的路子。国企里有些人,把现在的位置当成终点,能捞一点是一点;也有些人,把现在的位置当成台阶,走得比谁都小心。”
“他显然是后一种。”
“那些表扬,对前一种人只是好听,对后一种人却是资本。”何梦月说,“他每被表扬一次,履历上就多一笔。这样的人不会为了几十万或者几百万,把多年的积累拿去冒险。”
李辉道:“可他替孙家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那不是生意,是投名状。”何梦月抬眼看他,“他赌的不是眼前有没有好处,而是孙家以后会不会拉他一把。”
李辉皱了皱眉:“郭长林如果想当官,光靠工作能力不够?”
“工作能力强的人多了。”何梦月说,“郭长林工作做得好,只是不让人抓住短处。真到了往上走的时候,还得上面有人。”
她拿起勺子,慢慢搅了一下碗里的汤:“有时候不是别人比他能干,而是到了那个关键时候,大家先想到的不是他。没有人替他说话,他做得再多,也只能在原来的地方继续等。”
“孙家对他来说,就是上面的人。”李辉说。
“对。可孙家明显不怎么想帮他,只是利用他而已。”何梦月放下勺子,“真把他推上去了,位置变了,关系也得重新算。现在把他留在城投,用起来反而顺手。需要他办事的时候给一点希望,事情办完了,又让他继续等。”
李辉看着她:“那能不能想办法帮他在短时间内升一级,把他发展成我们的人?”
何梦月的目光微微一动:“你这个条件,开得倒不小。”
“条件小了,打动不了他。”李辉说,“他在孙家那里等了这么多年,还能继续替孙家做事,说明他等的不是一点蝇头小利。我们如果只能给他一些项目上的好处,他不会冒险换边。”
何梦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垂着眼,像是在心里衡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得先问问,我也要请人帮忙。但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李辉没有追问她要找谁,只说:“那就拜托了。”
“你先别急着谢我。”何梦月抬起眼,“我只是问,能不能办成,现在不敢答应。升一级不是一句话的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怎么走程序,谁出面才不会让孙家立刻警觉,都得考虑。”
她顿了顿:“而且就算能办,也得看他自己的态度。有些人为了往上走,可以换靠山;也有些人明知道被利用,还是不敢离开原来的圈子。我们帮了他,他未必就敢替我们做事。”
李辉说:“所以不能先把底牌亮给他。”
“对。你得先确认,他是对孙家失望,还是只想借我们的力量,回头再向孙家邀功。”何梦月道,“这两种人,表面上可能说一样的话,做出来的事却完全相反。”
“所以要先了解他。”
何梦月说,“有机会,你还是和郭长林接触一下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最好知道他最近的需求,那是最好的。”
李辉问:“你觉得他会把真实需求告诉我?”
“应该不会。”何梦月笑了笑,“你第一次接触,他就把心里想要什么全说出来,那他才真的有问题。可一个人说话,总会露出点东西。他反复谈什么,回避什么,对孙家是什么态度,对你又是什么态度,这些都能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