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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南海噩耗（第1页）

午后，婉儿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昨日的清扫行动虽然成功，但后续的善后事宜堆积如山。官员的任免，家产的清点，证物的整理……每一件她都要亲自过目。窗外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雪。苏九娘坐在下首，手里也捧着一叠文书。她是来汇报查抄家产的进展的。“康亲王府共抄出现银十二万两，黄金三千两，珠宝古玩不计其数。”苏九娘默默地念着清单，“李淳府抄出现银八万两，田产地契……”她一项项地念着，婉儿默然听着，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圈点着，偶尔点一点头。两人之间隔着长案，案上堆满了文书。烛火跳动，映着她们的脸，一个平静，一个专注。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很重，也很急，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婉儿抬起头。只见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皇上，南疆武断将军派信使求见！”婉儿心里一紧。按时间推断，武断应刚回到南疆任上，若无大事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传。”她放下笔。侍卫退下，很快带来一名信使。信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他跪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皇上，这是武将军让小人务必亲手呈给皇上的。”婉儿接过信，速速拆开。信只有一页，是武断亲笔写的，字迹显得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月前崖州外海突遇特大风暴，持续三日，毁船无数，风暴后属下兵士前往听风吟所在渔村探视，得知其船只出海未归，至今无音讯。臣不敢擅专，特此急报。武断再拜。”婉儿的手僵住了。信纸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上说什么？”苏九娘察觉到不对，小心地问。婉儿没有回答，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听风吟……失踪了？“皇上……”苏九娘站起身，走到案前。她看到了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婉儿抬起头。“信使呢？”她问。“还在殿外。”侍卫答道。“让他进来。”信使被重新带进来，跪在殿中。“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再细说一遍。”婉儿的声音很轻。“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信使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回忆着。“回皇上，腊月二十那日有一支南海商队到了南疆的港口，他们是从崖州来的，说是要往西边去贩货，武将军的属下正好在港口巡视，就和商队的人聊了几句。”“当聊到海上的天气时，商队的人说崖州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暴，风暴持续了三天三夜，海上的浪有十几丈高，岸边的房子都被淹了，好多渔船出海没回来，连大船都沉了好几艘。”稍顿了顿，信使继续说。“武将军的属下听到崖州时便想到了听风吟大人，他就问商队的人，知不知道崖州有个从京城去的男子，独居在渔村里，商队里有个人说他和听风吟大人住得不远，知道他。”“然后武将军的属下就问他，听风吟大人怎么样了，那个人说风暴来的时候，听风吟的船正好出海了，风暴过后，他没有回来，村里人找了三天，只找到一些船板碎片，还有……还有一件他的衣裳。”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婉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件衣裳……确定是他的吗？”婉儿问。“是村里人认出来的，是听风吟大人常穿的那件衣裳，被海浪冲上了岸，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信使说完，低下头，不敢再看婉儿。婉儿没有再问。她只是坐着，看着手中的信。良久，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是。”信使和侍卫退下了。殿里只剩下婉儿和苏九娘。苏九娘站在那里，看着婉儿，眼里满是担忧。“皇上……”她轻声唤道。婉儿没有回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信。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出海未归。断无生还可能。船板碎片，和破了的衣裳。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她想起听风吟走的那天。那天下着雨，他站在宫门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很决绝，没有回头。“皇上……”苏九娘走到她身边，声音哽咽，“您……您别太难过了，也许……也许还有希望。海上风暴虽然可怕，但听风吟大人武艺高强，水性也好，说不定……”“你不用安慰我。”婉儿打断她。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海上风暴意味着什么，如果连船板碎片都找到了，那生还的可能……简直微乎其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九娘的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婉儿。这一个多月来，婉儿失去了太多。陈明远病逝。红袖出走。现在就连听风吟也……“皇上，您要保重龙体。”苏九娘哭着说，“您千万不能……不能倒下。”婉儿抬起头，面带凄苦地看着她。她的脸上虽平静，可眼神却空洞得吓人。过了半晌，她缓缓道：“九娘放心，我不会轻易倒下的。”她站起身，面上并无血色。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她也没有去捡。她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此时，天色更阴沉了，乌云压得很低，天空仿佛要塌下来。这凄惶的天可能又要下雪了。她背对着苏九娘：“九娘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皇上您……”“如果当初我没有放他走，如果当初我留他在身边，也许就……”苏九娘摇了摇头，打断她：“皇上，那不是您的错，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可如果我没有辜负他，他就不会……”婉儿的声音很轻，越说越低，渐渐地没了声气。苏九娘偷偷地了抹了一把泪。此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她。二人沉默了一阵，婉儿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身边，帮我，护我，可我从没有给过他正面的回应，我总想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会……”她停顿了一下。“我会亲自找他回来，可等来等去却等到了这样的结果。”苏九娘走到她身边。“皇上您也别这么自责，若听大人在天有灵，他也会理解您的。”“理解又有什么用？”婉儿苦笑，“如今他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苏九娘说不出话了。她只是陪着婉儿站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乌云越来越厚，很快就转换成了漫天飞雪。婉儿忽然问：“九娘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苏九娘一愣，呆呆地看向她：“这……臣也说不好，或许是天堂吧！”“我也希望他去了天堂。”婉儿轻声道。“或许只有那里没有风暴，没有别离，更没有……没有这么多不得已。”她缓缓转身，默默地走回案前。“你去忙吧！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苏九娘看着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皇上一定要节哀。”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殿门。婉儿直愣愣地坐着，既没有回应苏九娘，也没有看她。她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这些都是她应该批阅的，可她一个字也不想看。她的脑子里全是听风吟的影子。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牢城营时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洗冤时的笃定。想起他在雨夜与她决裂时的样子。想起他最后离开时的样子。那些场景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出现，像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播放。婉儿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婉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