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黑色的液体渗入木料中,辗转化作了最牢固的粘合剂,将王元宏与这张躺椅粘连在一起,灰白的皮肤泛着青黑尸斑贴在红木上,与霉点如出一辙。
王元宏已经和这把摇椅长在了一起,成为红木上生长出的一块肉瘤。
他被他的贪欲囚禁,最终长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陈厄掩面不再去看,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他转过头问肖哲道:“现在总可以了吧?转运机毁了,你是不是也能勾魂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肖哲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显像仪上,缠绕在王元宏身上的金线不断收缩,颜色却肉眼可见地在变浅。
“等等,”肖哲叫住陈厄,“明明已经把机器破坏了……为什么他身上还是……”
王元宏手腕上,那根猩红的细线在不断涨大,仿佛一条吸满了血的水蛭,疯狂吞吐着他人的运势。
“那根绳子……”肖哲顿悟,大喊道,“陈厄!那根绳子还在!得剪断它!”
话音未落,肖哲匆匆垂下头四处翻找。
陈厄只觉额上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不得已走近前几步,挑起王元宏手腕上那根猩红如脐带的细线。
“我说过,你关不掉的。”王元宏如若癫狂般“咯咯”笑出声来,他声音嘶哑,掺杂着洋洋自得,好似破风箱在尖叫。
“那是我和神明求来的改命契约!你不过是个该死的——”
“闭嘴吧你!”陈厄怒喝。
肖哲大喊:“陈厄!试试这个!”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匕首,也不管准头,不假思索便抛向陈厄。
这是在帮忙还是在刺杀?
陈厄惊得差点骂出声来,脸色却瞬间煞白。
那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脱离了万有引力的制约,直直朝着王元宏心口的方向刺去!
王元宏要是现在死了,线索就断了,肖哲被处分不说,这盘棋更是成了死局!
陈厄瞳孔骤缩,身体快过脑子,眼一闭就往刀尖上撞,试图用肩膀去截那把失控的利刃。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天地霎时陷入黑暗,陈厄只觉心口发烫,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骂他傻,但你也不太聪明。”熟悉的声音在陈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刚醒的慵懒。
黎昭轻叹一声,又夹杂了些许无奈。
他一手扣着陈厄的肩,将对方从这危险之地拉开,一手稳稳接住那把飞刀,反手一挥,割断了那根连接着王元宏和他儿子的“脐带”。
“嗡——”
一声尖锐的嗡鸣刺破空气,播放着画面的监视器应声熄灭。
细绳割断的瞬间,王元宏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还未能转移走的运势逆流而上,在他身上炸开。
暗红的血液混合着稀碎的肉块,其中还不乏腐烂的那下半身的躯壳,一齐四射开来。
黎昭目光微沉,脸上露出和陈厄如出一辙的嫌弃。
说时迟那时快,他极其顺手地揽住自家搭档的腰,几乎将对方拥入怀里。与此同时,他又动作极为灵巧地侧身躲避,足尖在地上虚点,带着人闪到窗边。
等到终于站定,陈厄才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抬眼,撞入一双含笑凤眸。
对方曲起指节敲在他的头上,一如既往道:“我不过睡个觉而已,怎么刚睁眼就见你要以身挡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