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厄嗤笑出声:“傻逼。”
“人能胜天?前提是你得是个人。”
他没有被王元宏那所谓的“慈父”言论动摇分毫,反倒被他这做戏般的一番话刺激出了些反骨来。
分明是王元宏自己自私自利,只顾眼前利益而忽略了家庭,忽略了孩子的成长,为时已晚想起来要装出父爱如山的模样了。
拿着其他孩子的未来,拿着他们父母的一生为自己做遮羞布,竟然还恬不知耻冠冕堂皇地称自己无辜,把这恶心至极的行径冠上爱的噱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贪心不足蛇吞象,一把年纪了还做着青天白日梦呢?
陈厄怒火中烧,掌心的黎昭却忽然动了动。
他垂眼,看着手中昏昏沉沉、甚至有些虚弱的黎昭,记起他刚刚苍白的脸色,又想起自己一时激动下的种种行径,心中不由生出些歉意。
陈厄低头凑近,贴在黎昭耳畔轻声道:“抱歉。”
说罢,他将掌心那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的黎昭往心口贴了贴,也算是安抚。
眼前工作紧要,陈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半死不活的黎小鸡,思索再三,索性将他塞在了胸前的口袋中。
鼓鼓囊囊一大块,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心头肉。
陈厄想到这里,又很不合时宜地笑了下。
抬起眼,陈厄对上了王元宏的视线。
他在心里朝对方竖了个中指。
鬼差走路无声无息,速度极快。
直到逐渐逼近,没了那些桌椅物品的遮挡,陈厄才忽然发现王元宏的双腿竟软趴趴地贴在躺椅上。
那双腿上盖着一条毛绒毯,但毯子上却不见正常的骨骼肌肉走向,哪怕是双腿残疾,恐怕也不至于是这种模样。
陈厄心生几分疑惑,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个自吹自擂的老疯子到底经历着什么。
他只看到无数的生命力正在被抽取,所以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件事。
毁了那东西。
陈厄的目光在王元宏身上一掠而过,目标直指那座在显像仪中流淌着粘稠金光的假山盆景。
陈厄闭了下眼。
明明已经将显像仪交给了肖哲,可陈厄却似乎仍能看到显像仪中的世界。
清清楚楚。
离得越近,那座盆景上的金光就越发躁动不安,金色颗粒的运动轨迹也愈发杂乱。
部分运势点甚至开始试图逃脱盆景的束缚,在狭小的空间中横冲直撞,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陈厄眉心一跳,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手腕上那根几近被遗忘的缚魂绳骤然发烫起来,原本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些早已被环境驯化、有些气息奄奄的黑气竟也不约而同地开始疯狂翻涌。
仿佛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
有几缕黑气挣脱了陈厄灵魂的禁锢,它们如饿狼般向前奔去,目的地却并非那些理论上应该与它们完全处于对立面的金色颗粒,而是那台转运机。
裹挟了灵魂粒子、已经有了些自己意志的黑气正以一种陈厄从未见过的粗暴行径撕咬着面前的假山盆景。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重重地咬在这座盆景上的每一个薄弱点,寸寸裂缝就此而生,甚至有些粘黏在那些石块上,沿着缝隙向内钻去。
难不成说,还能这么用?
陈厄脑中灵光乍现。
他不假思索,竟将双手按在了那座盆景之上。
“你不可能动得了它,”王元宏微笑着闭上了双眼,语气却不大平稳,“那是我和神明求来的,你一个小小鬼差,没有那么多能耐。”
比起讥讽,倒是自我安慰的意味更明显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