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抬头对我笑了一下,嘴角翘得很高,双眼眯起,让人觉得一切都没问题。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我紧张起来,深埋心底的创伤被触发,我控制不住的扑向他,却在即将接触到的时候,他像个镜子那样碎了。
青年的身体一整片、一整片地崩裂,发出冰一样的脆响。
他那双透蓝色眼睛还在看着我,带着熟悉的戏谑与自信。我凝视着,直到它们也碎了。
很快,屋顶上只剩下风。
我跪在楼顶,按住肩膀的伤口,就像按住他放在那里的手。
*
灰薄的,被尘埃和烟柱过滤的光,一束束落下。
半栋大楼保持着倾塌的姿势,钢筋和混凝土悬停在半空中。
一辆巴士侧翻在路口,车窗全碎,玻璃碎片悬在离地面半尺的空气里,迟迟没有落下。信号灯闪烁,红色,绿色,黄色。
在这一切的正中央,在时间静止的风暴眼,有个人影。
他坐在一堆碎石的顶端,穿着离开那天的黑色外套,白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是泛出一层青色,像死人的指甲。
他的眼睛像两个被钻透的洞,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色。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疯狂,没有痛苦。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为情绪的东西。他坐在那里,手松松地垂在膝盖上,姿态闲适。
玛奇玛踩着碎石往上走,身后没有人。
她在他不远处停下来。
“嗨,今天放晴了。”她说。
五条沉默着,漆黑的虹膜看不出视线的变化。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活动的石膏雕塑,刚从美术馆里走出来,带有某种冰冷的恐怖质感。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玛奇玛说,“有些事,恐怕你自己也不明白吧。但是,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
“……”
“五条先生,在听吗?呵呵,就当你能听见吧。”
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你知道吗,在你被两面宿傩击败的那天,由于你的战友,冥冥的直播,基本上所有的咒术师都看到了当时的情景。随后,这段影像被不断流传,以至于五条战死的消息传遍世界,就连很多普通人都知道了你的事。”
“他们亲眼看见,活着的传奇被杀死了,这是不能接受的……”
“人们并非无法接受你的死亡,而是不能接受你的故事戛然而止。”
“最强这个概念,因你战死的事实而撕裂。于是,你就成了一个未完成的句子,一部他们不肯放下的连载故事。”
“五条先生,当你活着,你是世界最坚固的保证,当你死了就变成了世界最不甘的伤口。人类不肯承认你是人,也不肯让你安静地死去。”
“于是,全世界对于最强陨落的不甘与执念,催生了你身体里的那个恶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终于明白了,五条先生,你心脏里的恶魔可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你咽气的那一秒,全人类的眼球盯在你身上,在那一瞬间……从无数不肯移开的注视里诞生的。”
她把双手插回口袋。
“我给这位新生的恶魔取了名字,在我看来非常贴切……就叫它未完成恶魔。你觉得怎么样?”
五条没有动,双眼依旧一片漆黑。可她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动,非常轻微,仿佛钢琴家在听一首不想演奏的曲子时,手指不由自主地跟上了节拍。
“他们马上要来了。”玛奇玛说。
她转过身,看向废墟之外的天空。
天的边缘有一排黑点,正在变大。
她的声音平稳柔和:“每一个想控制你、想杀掉你、想得到你的……都来围剿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