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veil。
本体把他们丢出去的时候,大概在想,如果有一个能被贝鲁找到,哪怕只陪她骑一段摩托车,帮忙挡一颗子弹,那他的这部分人性就没有白费。
veil见他动静这么大,担心地皱着眉,凑过来。小五摆摆手说没事,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话还没说完,他又猛地浑身绷紧。
少年身上的肌肉抽搐痉挛,后背撞得座椅发出一声巨响。veil急忙按住他,他控制不住地头往后仰,喉结上下滚动,像溺水者浮出水面那样喘息着,瞳孔急剧收缩,虹膜边缘的蓝色不止地抖动。
他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告诉他:五条悟在这里。本体在这里。就在京都,就在这条河的上游。
……不到四公里!
本体的咒力像一座忽然被点亮的灯塔,穿透暮色,穿透桂川的水声,穿透这座城市三十年没有变的街道,直接击中了他。
那强烈的意志,或者说是残留在身体里的“灵魂”,竟然真的能与恶魔分庭抗礼,驱使身体一路从东京走到了京都。
因为这里有veil。哪怕已经丧失了自主权,他的潜意识仍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在被恶魔占据的身体里,属于五条悟最后的人性还没有被完全吞掉,他在最深处挣扎着,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
于是,共鸣发生了。
同一灵魂的两个碎片靠得如此之近,像是两只音叉被放在同一个房间里。他感觉到了本体。本体也感觉到了他。
与此同时,恶魔也感觉到了。
如同被一刀斩断,那灯塔般的咒力骤然降低。本体从小五的探测范围内彻底消失。
恶魔察觉到本体人性的复苏,即刻便重新夺回了控制权,将本体的意志按回最深处的黑水里,随后拧转方向,折返向东。
往东京去。回到那个战争的坟墓。
小五的手猛地攥紧了座椅边缘,人造革的皮面被他攥得发出咯吱声。他抬眼看向veil,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抖动。
“走了。”他说,声音被呼吸切成了两段,“他在……往东京走!”
veil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捏紧。
他没有多解释,杀手也没问,果断将车钥匙拧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在公寓楼之间回荡,前灯切开暮色,suv的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拧了半圈,调转方向。
桂川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他们没有回头看那扇二楼窗户,没有在京都多停留一分钟。suv冲出市区,上了东名高速,时速表从六十跳到一百再跳到一百二。
回程路上经过休息站,veil拔了车钥匙,说休整五分钟,推开车门出去了。他没跟,只是隔着车窗玻璃看她。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很亮,把周围一圈地面照成冷白色。机器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昆虫的翅膀在震动。
她买了一罐咖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投进去,敲下热可可的按钮。罐子掉下来,她弯腰取出,走回车边,把饮料递给他。
“拿着。”
小五接过,铝罐外壁的温暖透过掌心的皮肤渗进去,指尖的感觉忽然清晰了一点。
他们并排坐在河边的护栏上,脚悬在外面,下面是缓缓流动的黑水。河面倒映着对岸的灯光,被水流拉成模糊的金色线条。
veil打开咖啡罐的拉环喝了一口。他双手捧着可可,热气从开口处升起来,在脸前飘着,将睫毛濡湿。小五尝了尝,是甜蜜的滋味。
没有人说话。
对岸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河面,一瞬后消失。不知名的鸟在芦苇丛里断断续续地啼叫。
“京都的晚上真吵。”他说。
可可的热气越来越淡,快没了。
“嗯。”veil应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声忽然变大,下一秒又弱下去。
“明天可能会下雨。”他说。
veil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没有星星,云层低厚,把整个京都扣在一个闷热的罩子里。空气里有隐隐的潮味,确实是要下雨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