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正是推特上那个红色的恶魔,比照片里更大,剥了皮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里,表面湿漉漉的,在日光下反着黏腻的亮光。弯角像树根一样扭曲,从额头的两侧长出来。
它的胸口有一道斜切的伤口,血液从中涌出,滴在地上,草叶沾到液体的地方立刻枯萎卷曲。它的左臂垂着,像被打断了,胸口随着喘气,每一次起伏都有更多的血涌出来。
五条悟抱臂“嗯”了一声。
我瞅瞅他。
他低头对我咧嘴笑。
“只是看着?”
“乙骨是我的得意门生,他都搞不定的话,那没人能搞定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我其实是想讽刺一下他的师德问题,但这家伙太自然了,好像听不懂阴阳怪气。
不过,见他气定神闲,似乎不用过于担心。
恶魔扑上去,利爪像短刀,从上往下劈向乙骨的头。乙骨侧身,攻击擦着他的肩膀劈进地面,泥土和碎草飞溅。他的太刀朝上撩起,刀锋划过恶魔的手腕。鲜血喷溅出来,恶魔发出一声疼痛的吼叫,往后退了半步。
五条悟双眼跟着乙骨的刀转来转去,像一对精密的监控摄像头。
恶魔又扑上来,把弯角对准乙骨的胸口撞过去。乙骨没有躲,将刀横在身前抵住恶魔角的根部。金属和角质碰撞,发出一声打铁般刺耳的噪音。
他的脚在泥地上往后滑了半尺,手臂的肌肉绷紧,制服袖子的缝线处被撑得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随后,少年把太刀往前一推,恶魔的头被推偏,雪亮的刀锋顺着弧度滑下去,切进恶魔的颈侧,没入红色肌肉组织。恶魔的血顿时如喷泉般高高地滋出来,落在芦苇叶上。
它跪下,红色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堆被抽掉骨头的肉,塌在泥地上。它浑身抽搐着,躯体开始融化,红色的肌肉组织变薄、变透明,就像冰块化在水里。
五条悟拍拍手。
“哟,干得漂亮。”
乙骨转过身,刀尖垂向地面。
芦苇穗在风里晃得沙沙响,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空气一时间凝固。
他忽然把武器给扔了,刀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整个人往前冲,然后又猛地停住。就那样站在五条悟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我看见乙骨的手在发抖。
然后他放下胳膊,转而握住了五条悟的手。两只手都握上去,紧紧地。他低下头,几滴眼泪掉下来打湿了泥土。
“……老师。”
五条悟露出微笑,覆在乙骨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嗯。”
乙骨垂着脑袋,肩膀发抖。他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脊背弯着,仿佛一棵被大风吹拂的小树终于找到可以靠的地方。
地上那滩正在融化的恶魔残骸正发出滋滋的声音,刀身上的黑血正在变干。夏日的高温让一切看起来像海市蜃楼。
我注视着师慈徒孝的场面,感到喉咙渐渐发紧,一种不可控的奇怪情绪正在涌动,迫使我捏紧放在口袋里的手。
*
乙骨忧太跟着我们回了出租屋。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五条悟走在最前面,白发在暮色里是淡紫色的,脚步不快不慢,就像平时从鱼喜下班回家。
乙骨走在他身后半步,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摸着钥匙,脑袋里出现多种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排成一列走上楼,我推开门。
乙骨站在门口探头,目光从有污渍的墙壁移到坏掉的灯泡,从矮桌上那瓶快满的纸星星移到地上散乱的枕头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