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站在旁边冷嘲热讽:“下午三点就睡觉,你可真行。”
“晚安。”我说。
“每次跟你说认真的就装死。”五条悟嘁了一声,桀骜地骂我,“逃避!你就逃避吧。”
我躺了一会,一动不动地还嘴:“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他鹦鹉学舌,模仿我的口气。
“意外而已,别问了。你这么有精神,是病好了吗?”
他不理我了。
冷战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我照常起床洗脸,拆枪组装,上膛,放进帆布包。自从上次有人闯进出租屋,我便枪不离身。
五条悟看向窗外,视我如无物。我瞄了一眼,有些想搭话问他身体还难受吗,不过见他一脸“别来烦我”,还是忍住了。
本想直接走,踌躇了几秒,我把冰箱里的食物热好放在桌上,并留下一点钱,企图暗示他可以出去玩玩。我知道他生气了,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他没有说谢了。我拉开门,往外走了两步,也没有等来惯例的拜拜。
到寿司店,我与往常无异地上工杀鱼。
乙骨说,五条悟仅用一招就把整个东京夷为平地。我贫瘠的脑袋想象不出一个人类是如何造成这种程度的杀伤力。我只是个普通人,很难理解他们神神鬼鬼的世界。
我把鱼头拧下来,带出内脏。
还有那张照片,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戴过眼罩,是以前有眼疾?
他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那样笑过。
我所看到的是一个神秘的怪男人,相貌很好,性格奇特,对我没有危害,是我捡回来的白色大沙发,我能永远拥有他,并妄想就如此平静地在乡下一起活着。而乙骨忧太的信息直接推翻了我的设想:五条悟曾是个飞扬跋扈的危险分子。他根本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或许两个都是。总之这是个教训,我再也不乱捡男人回家了。
把处理好的鲷鱼放进冰水里,手被冻得发麻。
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真正出过手。那四秒钟他放倒三个人,力道控制的精准完美,没有杀死任何一个。这样一个能把东京炸得稀巴烂的骇人兵器,将自己叠得很小很小,塞进了我的出租屋里。
我怕他吗?
我在案板上磨刀。
怕。
怕他藏起来的那个部分,怕他足以威胁我生命的强大力量。我更怕他有一天站起来,把折叠的部分展开,然后走出我家。走出桂川。走出我的生活。
小川从旁边探过头来。
“贝鲁桑,你今天杀鱼好快。”他指着堆成小山的鱼身,“而且好狠,鱼头都被你拧断好几个。”
我低头看了看,冰水池里鲷鱼死状惨烈,脊椎骨从断裂处戳出来,白生生的。墙上挂的菜刀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手滑了。”我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鸭川边坐了很久,看落日如火球,低低悬在水面上,桥上灯笼亮起,世界宛若意识坍塌后的地狱画卷。然后我走进一家居酒屋,掀开门帘,在吧台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问我要什么,我说最便宜的。她端来一杯生啤,泡沫堆得很高。
我连续去了两天,试图逃避和五条悟共处一室。
受训后的身体本能的害怕他,可是内心又想靠近。既怕死,又怕面对他不高兴的脸,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重新开心起来。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崩溃。
老板娘擦着杯子,吧台后面的电视在播新闻,声音开得很小。先是天气预报,再是棒球比赛,快喝完的时候,新闻转到京都府警的记者会。关于市内失踪事件,警方称仍在调查中。
回家后,五条悟不在。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病好了没有,最近甚至没机会检查他的体温。
可隔天早上我起床,他会坐在窗边。我俩视线对上,他用一种隐含怒气的眼神凌迟我。我特别想爬过去和他拥抱在一起,就像拥抱一个巨型泰迪熊玩偶,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他。但是我必须忍住。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坐在居酒屋,老板娘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