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知道,你也在这里工作。”
他嗓音柔和,可说话口气一点也不客气,正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
杀手的本能运行起来,我扫描他的身体状况。他很瘦,与五条悟那种饱经锤炼的、肌肉撑满骨架的身材相比,是少年人特有的树枝一样的体型。
“我是后厨。”我说,“不常到前面来。”
我俩互不相让地对视了数十秒,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把手机收回口袋,然后略显失落地低下头。
“拜托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如果你知道他的任何消息,请告诉我。我真的很需要找到他。”
像是他练习过很多次如何求助,但还是没能练得很自然。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发顶,黑发在光里有一圈暖色的绒边。我的后颈发紧,肩胛骨往中间收,重心往前脚掌移。身体永远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不需要大脑批准,它会自己进入备战状态。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退半步,脸渐渐隐没进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不动,浑身都紧绷着。
随后他转身走了,巷子很深,背影被照成一帧一帧的剪影,明暗交替。走到最后一个灯笼下面,他拐进更窄的岔路,消失了。
西格绍尔在包里,隔着帆布的厚度,枪身的轮廓贴着我的小臂。
只要我想,我能在半秒以内把它抽出来。可那个男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义为攻击的动作,他只是哀求。
他在找五条悟。
沿着河流往回走,暮色沉到水面上,气压极低,云层仿佛贴地飞行。
走过桥,回到乡下,桂川岸边的芦苇穗在风里晃,干枯的沙沙作响。白鹭不在。
我停住脚步,意识到,五条悟的过去找上门来了。
追杀和寻找,在俄语里是同一个词根。
小时候在鲁斯卡罗姆受训,教官说如果听到有人找你,不管他说的是哪一个词,你的第一反应只能是战斗或逃跑。因为等你听清楚,通常已经晚了。
我推开204的门,五条悟正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白发乱糟糟的。他听到门响,转过来看我。蓝眼睛亮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像被温水泡过的苹果的颜色。
我把帆布包挂在门边,枪拿出来塞回榻榻米下方的隐藏空间。
他说一点也不饿,我就自己随便吃了点,然后用手机查东西。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搜索栏里打着“恶魔、京都”。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都市传说和论坛帖子。我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看。
忽然,有个热烘烘的、光滑的东西靠上来。
今天闷热,我穿了牛仔短裤,正盘腿坐。低头一看,他把额头贴在我光溜溜的膝盖上。
“看什么呢?”他借着我的皮肤在降温。
“电次上回提到京都出现了恶魔,有点在意。”
他抬起来一点,顺杆儿爬,直接把脸贴在我的大腿内侧。鼻尖压着腿肉陷下去一个小窝,呼吸扑打在皮肤上,又湿又热。
我一下子毛发悚然。
“我也要看。”五条悟大言不惭地咧嘴笑道。
白发铺在腿上,睫毛在灯下像两排细密的冰凌。
“……为什么躺这里?”
“人家难受。”
“躺我腿上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