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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第1页）

下午在食堂初见时所有的别扭和不适，这一刻都在心底慢慢消散开来了。

原来陆承拾不是天生冷淡、他只是九岁那年突然没了父母，一夜之间被扔进福利院，没人可以依靠，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沉默寡言、与人疏离的性子。

顾夏衍今天才刚到这座城市，刚从母亲那边搬来和父亲顾严一起生活，明天就要插进陆承拾所在的班级。本来他心里还有点不情愿，觉得以后要天天和这么闷的人同班，相处起来会很累。可听完保洁阿姨说的这些，他心里的那些变扭也消失了。

他反倒想找陆承拾好好聊一次。一来是放下初遇那点尴尬，二来他今天刚过来，对这边的学校、班里情况一概不熟，正好问问，心里也好有个数。

顾夏衍在福利院里慢慢绕了好几圈，下午他大致逛过院里。活动室、走廊、操场边、僻静的长椅处，能找的地方他都看了，始终没见到陆承拾。

那个人像是习惯性把自己藏起来，安静得不露一点踪影。

实在找不到人，顾夏衍只能作罢。天色彻底黑透，秋天的夜晚来得快，福利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柔和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顾严打来的电话。“夏衍，逛好了吗？现在天气比早上凉了很多，别在院里待太久，我在大门口等你，我们走路回家。”“嗯，我马上出来。”顾夏衍应声挂断电话，朝着福利院大门走去。

晚风迎面扑来，气温降得明显，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父子俩并肩往小区走。两人像是都没有想好该聊些什么。顾夏衍不想气氛一直闷着，索性主动搭话，说起以前在母亲那边上学闹出的糗事。

“跟你说个好笑的，我以前上课特别容易犯困，尤其是下午第一节。有一回实在扛不住，脑袋嘚去嘚去，手没撑住，一不注意就磕在桌子上，全班瞬间安静，接着哄堂大笑。”顾夏衍说着自己先轻轻笑了一声，“老师也先是跟着笑了一下，之后又清了清嗓来提现他的威严，让我去后排站了整整一节课，尴尬得我全程不敢抬头。”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细碎又普通，却是顾严缺席了整整十年的日常。顾严听得很认真，脚步放得慢悠悠的，时不时跟着笑两句，偶尔插一嘴问问细节，一路上聊得轻松自在，两人又回到了当时在车上闲聊的状态。

夜风越来越凉，不住往衣领里钻。顾严看见他不自觉缩起肩膀，没多说废话，直接脱下外套，伸手披在了顾夏衍肩上。

衣服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身体瞬间暖了许多。“夜里温差大，刚过来容易不适应，别着凉。”“谢谢爸。”顾夏衍拢了拢外套，并没有拒绝。

一路走着聊着，没多久就到了顾严住的小区。就是很普通的老式居民小区，算不上新，但烟火气很足。邻里大多住了很多年，碰面都会打招呼，相处得十分和睦。

刚走到单元楼下，一位提着菜的老奶奶迎面走来，熟稔地跟顾严搭话。“小严，今天下班这么晚啊？”“张奶奶，院里有点事耽搁了。”顾严笑着回应，顺势介绍身边的顾夏衍，“这是我儿子顾夏衍，今天刚过来定居，明天就在这边上学。”

老奶奶眼睛一亮，和气地打量着顾夏衍：“难怪看着眉眼这么像你，小伙子长得和你之前一样俊啊。以后常在这边住，有事都能互相搭把手。”简单聊了两句，两人和张奶奶道别，上楼开门回家。

家里面积不大，比不上他从前住的房子宽敞，装修简简单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各处都透着舒服，一点都不冷清。

知道他今天远道而来，顾严趁着顾夏衍在福利院熟悉环境的时间，就提前把他的行李全部整理妥当，单独收拾出一间房间给他住。

“东西都帮你归置好了，住着有哪里不习惯，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这样就挺好，辛苦你了爸。”顾夏衍点点头。

奔波一整天，赶路加上适应新环境，两个人都累了。洗漱完毕后，两人在房门口停下，互相道了晚安。“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新学校，不用紧张。”“嗯，晚安爸。”

两扇房门轻轻合上，屋子安静下来。

顾夏衍躺到陌生又柔软的床上，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保洁阿姨说的那番话。陆承拾的父母，在他九岁那年深夜遭遇车祸离世。没有酒驾，没有超速，路况也正常，从头到尾查不出事故诱因，最后只能定性成一场偶然的意外。

整件事干净得过分，看上去没有任何疑点。可恰恰是这份太过正常的定论，让人心里隐隐压着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当年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深究，时间久了，所有人都默认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草草翻篇。

只有当年那个小小的陆承拾，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慢慢把自己封闭起来，变得沉默寡言。

顾夏衍望着天花板静静出神。明天他就要插班进入陆承拾的班级，正式在这座城市开始新生活。一开始那点抵触早就没了。至于藏在多年前那场车祸背后没说清的细节，这也并不是自己该管的，便不再深究。

窗外秋风沙沙作响，夜色安宁。顾夏衍收回思绪，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