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匠茫然地伸手接过竹筒,他知道不应该这么做,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能要孩子的东西。
可一听到“水”这个字,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那抹渴望。
他仰头不管不顾地猛灌起来,“咕咚咕咚”的,一旁的叮叮都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一下口水。
可即便是在喝水的时候,老工匠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紫宝儿身上,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这一眨眼,这小娃娃就化作幻影消失。
一竹筒清水下肚,他低头望着空空如也的竹筒,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
他舔了舔依旧是干裂的嘴唇,四肢百骸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子暖流。
除了舒坦,还是舒坦。
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多久不曾喝到这般清甜甘冽的水。
草原日常能入口的水,要么裹挟着浓重羊膻腥气,要么是融化的冰雪,苦涩难咽,和这竹筒里的泉水压根没法比。
不用多想,这定然是家乡东陵的山泉水。
还是故土的水最养人。
在茫茫草原,蔬果淡水皆是紧俏货色,就连乌途单于都要精打细算,更别说,他这种如同牲口一般被圈禁的异族匠人。
整整八年,他日日入口的苦水,回想起来只觉得喉咙发涩。
老工匠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空竹筒,翻来覆去端详许久,而后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女娃,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能在苍狼腹地凭空现身,随手拿出家乡甘泉,先前还不动声色让凶神恶煞的监工凭空消失。
这,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孩童!
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小仙女儿啊!
“我来问话,说得对,伯伯便点头,说得不对,就摇头。”
紫宝儿瞧见老工匠没了舌头不能言语,心底对这群草原蛮夷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老工匠费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伯伯是东陵人?”
老工匠颔首。
“像你这般被困在此地的东陵人,总共有多少?”
老者哆嗦着枯瘦的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一笔一划写出几个字,三十七。
紫宝儿心头一沉。
不是叮叮说的十七,而是三十七。
叮叮探查的时候,只看到了十七个,其他的还有二十个,却是不知道在哪里。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强行掳来的?”
老工匠先摇头,又轻轻点头。
紫宝儿瞬间了然。
一部分人如同老者这般,惨遭劫掠被逼做工。
还有少数人像刚刚那名青年监工那般,主动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