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往草原深处跑,天寒地冻缺衣少食的,她的孩子根本就没有生的希望。
年轻妇人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张骨牌,呼啦啦带倒了一片。
一个老人也跟着跪下来:“长老,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经不起长途奔波了,就让我留下来,替大家守着营地吧。”
又一个汉子闷声道:“长老您是知道的,我阿姆前些天上山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帐篷里躺着动不了,我们一家哪儿也不去,死活都搁这儿了。”
“长老……”
站着的人越来越少,跪下去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全矮了下去。
不是逼宫,不是造反,只是当真撑不住了。
这些最底层的牧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这场仗。
可他们人微言轻,单于和长老们拍板定下来的事,哪有他们说不的份?
如今刀没落到脖子上,命却已经快折腾没了,他们只能用膝盖告诉上头,不走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大长老看着跪了一地的族人,看着那些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而枯瘦的脸庞,看着孩子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心里像是被人给狠狠攥了一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世时,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作为长老,不是让你耍威风的,不但要监督单于行事差错与否,还要协助单于,帮助族人更好得活下去。”
活下去。
还得是更好的活下去。
当时,他还年轻,觉得这话太简单,不够霸气。
想要活下去,那还不简单吗?
草原上有的是牛羊,有的是草场,弯弓射箭、骑马放牧,日子不就一天天过下去了吗?
他们祖祖辈辈不都是如此过来的吗?
如今回过头来看,这三个字才是重中之重。
能让全族人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比什么开疆拓土都难,也比什么都值钱。
什么宏图大业,什么南侵中原,在“活下去”面前,都他娘的是虚的。
人都没了,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三长老站在一旁,半晌无言,缓缓收刀入鞘,不甘地抬头,望向南方。
南侵中原,是他们草原人无数代人的梦想。
包括很早之前同意成为东陵附属,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
当初的低头,完全是为了日后的抬头。
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草原独立,则是他们南侵计划的第二步。
他们做到了。
如今,这第三步刚刚抬脚,就一脚踩空。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机会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