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酒?”
“酣春楼的。”
沈玉檀愣了一下:“酣春楼怎么了?”
沈文庆把红布重新盖上,将陶瓶递还给沈玉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那姓钟的从外州运来的酒,勾兑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敢拿出来卖。你一个女人家,不懂酒,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家里带。”
沈玉檀接过陶瓶,低头看了一眼,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样。
沈文庆又说:“她一个开酒楼的,连酿酒的资格都没有,从外头买些酒回来兑一兑,换个名字就当新酒卖。这种东西,也就能骗骗不懂酒的人。你要是真喜欢喝酒,我让人去咱们家酒楼给你拿两坛好的来。”
沈玉檀抱着那只陶瓶,抬头看着他,撇了撇嘴:“可是大哥,这个酒很好喝哦。”
沈文庆愣了一下。
“真的很好喝。”沈玉檀认真地说,“我下午在阿殊那儿喝了一杯,你要不要尝尝?”
沈文庆看着她,像是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我说了,这是外州运来的酒,底子再好也是别人的东西,跟钟晚没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占了别人的光罢了。”
“那你尝一口嘛。”沈玉檀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尝一口,要是觉得不好喝,我就把它扔了。”
沈文庆看着沈玉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陶瓶,最后道道:“你院子里有下酒菜吗?”
沈玉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呀。”
沈文庆没有再接话,转身往沈玉檀的院子走去。
沈玉檀抱着那只陶瓶,跟在他身后,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落下去。
沈玉檀的院子里有一张小石桌,平日她偶尔在那里喝茶。下人得了吩咐,很快端了几碟下酒菜来,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瓜,都是现成的。
她让下人把菜摆好,又取了两只酒杯来,亲自斟酒。
酒液从陶瓶里倒出来,在杯子里微微晃动,颜色比寻常的酒深一些,香气也更浓。
沈文庆坐在石桌对面,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沈玉檀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笑道:“好喝。”
沈文庆看了她一眼,才伸手端起酒杯。
他先闻了闻,那股香气确实勾人,随后将酒杯凑到嘴边,饮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微微的甜,然后是酒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不烈,却后劲绵长。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暖意,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
一杯酒下肚,他没有说话。
又斟了一杯,这一次他喝得慢了一些,像是在品。
好一会儿,他放下酒杯,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液,没有说话。
沈玉檀坐在对面,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吃花生米。
过了好一会儿,沈文庆才放下酒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还行。”
沈玉檀抬起头:“只是还行?”
“不然呢?”沈文庆笑了一声,“你还指望它是什么琼浆玉液不成?我跟你说了,这酒是外州运来的,底子本来就好。姓钟的不过是占了别人的光,换个名字拿出来卖罢了。你要是真觉得好喝,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这酒是从哪个州运来的,直接找源头买,比在她那儿买便宜得多。”
沈玉檀挑了挑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沈文庆,笑了一下:“大哥说得对。”
沈文庆看着她。
他觉得沈玉檀那笑意里藏着点什么,可又说不上来,但他一下子被这酒给刺激到了,心中实在不太舒服,便借口天色晚了,要回屋歇息,起身离开了。
待回到自个儿那院子,才让人去取昨天从酣春楼买回来的酒。
待酒拿回来后,他坐在屋子里,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子里微微晃动,那股醇厚的香气在夜风里散开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盯着那瓶酒,忽然伸手,一把将酒瓶扫到地上。
陶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液泼了一地,那股醇厚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沈文庆坐在桌子旁,看着地上那滩酒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