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背着孩子的妇女愣了一下:“云娘子货栈?城里那么多杂货铺子,干嘛非去那家?我听说那货栈门面大得很,装潢也好看,怕是贵得吓人,别到时候被宰了还不知道。”
蓝袄妇人立刻反驳:“你可别瞎说。人家那店里,每样东西都标了价的,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讲价,但也绝不欺客。我上回去买过一回盐,称得足足的,价钱跟外头一样,人家那盐还细呢。”
“当真?”
“是不是真的,待会儿一起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年轻小媳妇听到她们的对话,凑了过来:“你们也去货栈啊?我们也去。我听说那儿有香皂卖,洗了身上香喷喷的,比皂角好用多了。”
蓝袄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打算买两块香皂回去过年用。”
另一个老汉插了一嘴:“我要去买红糖粉。那家的秤好,不短斤缺两,而且红糖比别家的甜,泡水喝颜色也正。”
一群人越说越热闹,旁边几个原本没打算去货栈的人也动了心思,纷纷打听具体位置在哪条街上。
而此刻,城里的云娘子货栈已经开了门。
伙计把门板卸下来,摆好门口的水牌。卖货的活计也在柜台后面站好,整理着货架上的商品,准备迎接第一批客人。
开店才一刻钟,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货栈开业至今不过小半个月,却已经横扫了整个城池和下辖的县城。城里的老百姓缺油少盐、买酱买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云娘子货栈。原因无他,主要是东西齐全,价格公道,分量足,不坑人。
食品区那边,热气腾腾的小蛋糕和油馍正好出锅,旁边几屉大馒头也刚刚蒸好,盖子一掀,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麦子的甜香,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店面。
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蓬松暄软,拿在手里一按一个坑,松手又能弹回来。有白馒头,也有红糖馒头,红糖的色泽深褐,掰开来能看到糖浆均匀地渗在面絮里,香甜香甜的。
季云溪没有做带馅儿的包子,一来调馅太费功夫,二来不想和自己姑姑抢生意。而且馒头这东西,老少皆宜,爱吃面食的买几个回去囤着,能吃好几天。
这样一来,喜欢吃面食的客人就不用大老远跑到码头那边的季氏铺子去买了,在货栈就能一站式买齐。
果然,馒头刚端出来,客人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给我来四个白馒头!”
“我要六个红糖的!”
“还有没有多的?我家里人口多,要十个!”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把馒头包好,一边收钱一边递货,嘴里不停地应着:“有的有的,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几屉馒头不到一刻钟之就被抢光了。
后头没买到的人直叹气,售货员忙安抚道:“还有呢,里头正在蒸,您几位等两刻钟后再过来。”
除了食品,货栈的布料区也围了不少人。
年底了,好多人家都要扯布做新衣裳过年。货栈的布料种类和花样虽然没有专门的裁缝铺子多,但胜在结实耐穿,颜色也正,价钱也合理。
于是不少人进了城,逛一圈云娘子货栈,就把年货置办齐了,省时又省力。
货栈生意红火,隔壁的老叶就惨了。
老叶的杂货铺开在醉仙楼原址旁边,原本靠着地理位置还能混口饭吃。自从云娘子货栈开业以后,头两天还有零星几个走错门的客人进去转转,后面这十来天,一天能有两个人踏进他的店门都算是烧高香了。
两口子急得嘴上起泡,互相埋怨,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我说了当初别急着开别急着开,你非要不听,现在好了?人家生意好得不得了,咱们连西北风都没得喝!”老叶媳妇来回唠叨着这句话,越说越恼火。
老叶也不甘示弱:“你怪我?当初不是你说的让我赶紧开在前面,先把客人给抢过来?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不跟你吵!你赶紧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东西好种类多,我拿什么跟人家争?”
吵来吵去,最后还是老叶儿子道:“这铺子开不下去了,关了吧。”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没反驳。
开店容易守店难,守了这几个月,哪儿也不能去,一样东西挣个几文钱,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一圈了。
一想到要把这铺子丢出去,一家子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但问题来了。
关了铺子,仓库里积压的那批货怎么办?
当初为了抢生意,老叶进了不少货,几十两算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