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
回到府里,天已经擦黑了。
未央照旧替她脱了斗篷,又去把冷掉的手炉换了新炭,捧到她手边。做完这些,便退了开去,站在一旁。
钟知意接过手炉,没有暖手,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倒是很规矩。”
未央低声道:“本就该规矩些的。”
钟知意眉梢微微一动:“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规矩?”
未央低着头,没有回答。
钟知意知意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过来。”
未央走近了两步。
“再近些。”
她又迈了一步,站定。
钟知意伸手,几乎就要碰到她的衣袖,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她收回手来,说了句:“去叫饭吧。”
晚饭时她没吃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未央站在一旁伺候,见她放下碗筷,便替她换了盏热茶放到手边:“主子,茶。”
钟知意接过茶盏,没喝。
她盯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像在盯着什么难缠的账目似的,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很喜欢罗小姐?”
未央一怔:“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同她笑成那样?”
未央显然没有料到今日之事竟会再次被她拿出来说,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得道:“罗小姐只是夸了奴婢几句。”
“夸你,你便那么高兴?”
“……”
未央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
钟知意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里那股闷气总算散了些。可下一刻,她又觉得自己荒唐,堂堂一个主子,坐在这里盘问自己的丫鬟今日对别人笑了几次,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于是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淡下来:“算了。”
未央低着头:“是。”
又是这一句,是,什么都可以是。
钟知意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可她又不能真的训她。她凭什么训?未央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不再时时刻刻围着自己转了,她只是在别人面前也会笑了,也会客气大方,也会被人夸得不好意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钟知意忽然沉默下来。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真正不高兴的,或许根本不是罗小姐。
她不高兴的是,未央开始把原本给她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收回去了。那些笑,那些亲近,那些不用吩咐便会走到她身边的习惯。
以前她以为那些东西会一直在,可如今未央真的收回去了,她不舒服得很。
钟知意心里烦躁,放下茶盏,站起来,往内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从前这个时候,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未央已经跟上来了。可如今,她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下,见未央还站在桌边,低着头,像在等自己下一句吩咐。
钟知意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未央。”
“奴婢在。”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跟我说话?”
未央抬起眼来,看着她,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安静,“主子希望奴婢怎么说?”
钟知意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希望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