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切平息,那低低的嗓音唤她:“去端水来。”
她起身去沐房端了一盆温水,浸了毛巾,拧干了。
褥子上晕开一大片。
她低着头,跪坐在床上,细细擦去那一片狼藉。
这是一个丫鬟要做的事,她本该习惯了的。
可她在钟知意身边这么多年,仍旧还没有习惯。
她一夜没睡。
码头上风大,钟知意站在岸边看工人们锯木头,眯着眼估算工期。未央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忽然有人从斜刺里冲出来。
五六个壮汉,穿着短褐,身上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中钻出来。几人步伐整齐,看着不像附近的渔民。
为首那个速度非常快,护卫离了一段距离,冲过来已经来不及。那人径直朝钟知意撞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占了老子的泊位!”
未央几乎是本能地跨了一步,挡在钟知意前面。
那人没收住势,利刃挥了过来。
未央飞起一脚,将他踢开,人往后摔出去,手掌撑在地上,尖石块割破了小臂外侧,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钟知意脸上丝毫不见慌张,迎风而立,盯着那几个壮汉,声音冷下来:“哪来的?”
“你管老子哪来的!”为首那人挥着刀还要上前,船场的护卫已经围了过来。七八个人高马大的船工提着木槌和缆绳,把那几个人逼退了几步。
钟知意说:“捆了,送官。告诉衙门的人,让他们好好审一审背后是谁指使的。”
护卫们应了一声,三两下把人按住。
那几个人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还没碰到目标一根寒毛就被绑了,气得骂骂咧咧,但很快就被拖走了。
钟知意这才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未央的手臂。血已经把袖子洇湿了一片,颜色很深。
“能走吗?”
未央点头。
钟知意没再多说,伸手托了一下她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把她扶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放下车帘。
“去旧营。”
船场有专门的大夫,不过这里的房子还没搞好,人也只能先安排在那边。
回到营地,钟知意让另外一个小丫鬟小翠给处理伤口,自己站在旁边看着。
小翠小心翼翼地挽起未央的袖子,伤口露出来,大约一寸长,不算深,但口子裂开着,边上沾了些灰黑色的碎屑。小翠用湿布把伤口周围的污渍擦干净,撒上药粉,开始缠布条。
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未央轻轻抽了一口气,肩膀缩了一下。
钟知意站在旁边,语气不太好:“知道疼还往前冲?我雇你来是挡刀的?”
未央垂下眼:“奴婢不能让主子受伤。”
钟知意没好气道:“我身边用得顺手的就只有你一个。你动不了,我找谁给我办事?”
未央知道主子挑剔,别人伺候不来,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布条缠好了,小翠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线头剪掉。
未央放下袖子,遮住了伤口。
钟知意抬了抬下巴:“躺床上去。”
未央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这间屋子是钟知意的房间,只要不进城,她就住在这里。原本在钟晚那儿,未央在倒座房也有间屋子,除了平日伺候钟知意,大部分她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但眼下旧营这边安置了从云州过来的工匠和家属,房间堪堪才够住。她和另外两个丫鬟共用一个屋子,没有单独的住处。
钟知意让她躺床上去,意思是要她留在自己房里休息。
见她摇头,钟知意脸色沉了下来:“昨日让你去办事,你不听。今日又忤逆我。这是要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