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季云溪回答。就有人道:“人家家里几百上千亩地,可是大地主,怎么不知道种地的事?”
季云溪站在一旁,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热闹看到一半,人群外围忽然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季云溪回头一看,是住在村口的成大婶子。
成大婶子是个寡妇,丈夫早年病故了,独自拉扯大了一个女儿。女儿嫁到了梨花镇,她一个人在村子里过日子,平日里话不多,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小溪,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季云溪跟着她走到院子的墙角下。
成大婶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溪,我听说……你们家在梨花镇那边有地,是吗?”
季云溪点了点头:“有的,怎么了?”
几个月前庄家谋害钟晚母亲那桩案子结案,衙门判令庄家赔偿钟晚五千两银子,其中大部分是用土地来抵。加起来三百多亩地,其中两百亩是连片的。剩下那些零零散散分布在好几个地方,其中有一处就在梨花镇上。
季云溪去过一次,地的位置不错,靠近水源,算是中等偏上的田。
成大婶子见她承认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两只手绞在一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出口:“是这样的……我闺女在梨花镇那边安了家,想把我接过去一起住,方便照顾。我一个人在村子里,种这几亩地,来回跑实在折腾不动了。我就想着,能不能……跟你换一换?你梨花镇那块地,跟我村子里那五亩换,你看行不行?”
季云溪先问了一句:“婶子,你那五亩地,是哪几块?”
成大婶子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就是村子中央路边那几块,你也知道的,我家那几亩厚田,年年收成都挺好的。”
季云溪想起来了。她小时候在村子里长大,村里哪块地肥哪块地瘦,心里大致有数。成大婶子那几亩地确实是好地,土层厚,浇水方便,离她们家不算远。
她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钟晚。
钟晚正站在池边跟陆筝说着什么,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过来。
季云溪把成大婶子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钟晚听完,没有多犹豫,说了一句:“你也是家里的主人,你做主便是。”
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让我决定,我是乐意的。正好阿筝这里地不多,就算刚才邢叔说了要给小荷陪嫁三亩,也才七亩,另外四亩还在那边山脚下,又远,地也薄,不大够吃的。那几亩田也不远,种起来方便。”
季云溪心里有了底,转身对成大婶子道:“婶子,可以的。明日我回城就找忠叔,让他把梨花镇那边的地给你划出来。”
成大婶子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张了张嘴,眼圈忽然有些泛红:“小溪,你真是个爽快人……其实我本来想着,把地卖了,再去梨花镇那边买几亩。可我打听过了,中人要吃一成,而且村里卖地价钱低,到了镇子上根本买不回同样的亩数。我正愁得不行……没想到你一口就答应了,连差价都没提……”
季云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婶子,咱们一个村的,不说这些。我们家那些地也不是拿来卖的,只要是好地,能种出粮食来,换给谁都是一样的。”
成大婶子连连点头,握着季云溪的手不肯松开,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又说“等换了地,我一定让闺女给你捎几筐梨花镇的柿子,那边的柿子可甜了”。
季云溪被她逗笑了,连声说好。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成大婶子,季云溪走回池子边。
村民看完热闹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陆筝还在忙活着,这会儿已经铺到了第三层,额头上早已汗津津的,但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小荷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蹲在池边帮她递稻草,两人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似的。
胖丫蹲在不远处的地上用树枝画画,画了一会儿又跑过来,趴在池边朝里面喊:“筝——臭臭——”
陆筝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说:“臭臭的种出来的菜才香。”
胖丫歪着头想了想,并不明白是什么道理,摇了摇头,又蹬蹬蹬跑回去继续画画了。
季云溪站在池子边,看着陆筝蹲在池边一层一层地铺料,看着小荷在旁边默默递稻草,看着胖丫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看着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
周围空气里混杂着稻草、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钟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季云溪弯了弯嘴角:“没什么,感觉每个人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钟晚嗯了一声:“这十几亩地,够她们小两口一年四季折腾的了。”
真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