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工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手里拎着瓦刀和灰铲,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年轻工人跟着骂道:“就是,天天站门口跟个看门狗似的,逮谁咬谁。”
“我们干我们的活,吃我们的饭,碍着你什么事了?”
老叶被一群人围住,气势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肯认输。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你耳朵不好使别赖我乱说,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没说!”
“你说了,我亲耳听见的!”杨宝儿立即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落下!”
“我也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应和。
老叶儿子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哼道:“你们偷懒还不让人说了?就说了怎么着?摔了十几个碗,赔钱!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老耿朝他啐了一口:“我呸!我不砸你铺子就算给你脸了,你还敢跟我要钱?”
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泥瓦匠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碗口粗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叶儿子,咧嘴笑了一下:“跟我们要钱?我给你,你敢要吗?”
众工人哄堂大笑。
老叶儿子脸涨得通红,指着那泥瓦匠骂道:“一群干贱业的臭苦力,砸了我家的东西还想抵赖?信不信我马上去衙门报官,把你们全抓起来!”
那泥瓦匠非但不怕,反而摊了摊手,笑嘻嘻地说:“你去啊,尽管去。大不了老子去牢里蹲几天,吃几顿官饭,过几天又出来了。可你的铺子在这儿,又挪不了窝。到时候夜里起了火,门窗被人砸了,门口被人泼了粪什么的,到时候你可别赖我,反正老子在牢里有吃有喝,逍遥得很。”
老叶儿子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泥瓦匠:“你——”
老叶赶紧拉住儿子的胳膊,一边往铺子里拽,一边低声骂道:“行了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进去!”
又回头冲老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误会,误会……”
老耿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转头冲着季云溪道:“东家,我们都是老老实实干活,没有人贪懒,您可不要听这小人挑拨离间。”
季云溪笑笑:“我是按工不按时,若不是城中不允许半夜动工,我看你们巴不得晚上都要在这儿做活儿早日完工。我又怎会听信他的话。”
耿师傅松了一口气,忙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先回去干活。”
“去吧,辛苦了。”
季云溪不愿呈口舌之快,可工人们帮她出了口气,她觉得神清气爽,带着杨宝儿回家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钟晚和秋婆婆坐在堂屋里喝茶。
见她回来,秋婆婆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起身来迎:“夫人回来了,正好,我正跟钟老板说着呢。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我好回去定日子。”
秋婆婆的意思是,下聘之后就该走请期的流程了,趁着她这几日有空,把迎亲的日子定下来,她好拿着期书去小荷家送日子。
季云溪在钟晚旁边坐下来,问:“婆婆看什么日子合适?”
秋婆婆问:“你们是想近一些还是晚一些?”
季云溪想了想,说道:“眼下快十月底了,年底太仓促,你看过年年初如何?”
秋婆婆心里早有章程,拿出本子翻了翻道:“明年二月里有好几个好日子。初八、十六、廿二,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你们看看选哪个?”
季云溪看向钟晚。
钟晚先开了口:“二月十六离春耕太近了,到时候地里忙,怕顾不上。廿二又拖得太晚。依我看,初八最好,过完年没多久,天气也开始回暖了,也不算冷的,办喜事正合适。”
季云溪点头:“那就初八。”
秋婆婆一拍大腿:“成!那就定二月初八。我待会儿回头就找人写好期书,正好大后天是个好日子,你们要是得空,就跟我一起回一趟下河村,把期书送到小荷家,拿了复书,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阿筝这事,其实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了。换作别人,若是八字不合,日子不对,家中长辈离世等,这一拖,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都有。
顺顺利利的,就挺好。
于是隔了两日,季云溪和钟晚备好了礼,跟着秋婆婆一道回了下河村,送期书。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礼就成了。
秋婆婆收了复书,也不多留,喝了杯茶就起身回城去了。
季云溪和钟晚没走,打算在村子里住一晚。